地下三层审计会议室的空气湿度恒定在百分之四十五。
恒温系统发出低频的嗡嗡声，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。
薛远站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。
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，指尖紧紧扣住那枚从林阿婆外套上扯下的蓝色纤维。
纤维很细，直径不到二十微米。
但在高倍显微镜下，它表面的静电吸附层清晰可见。
这是转移嫌疑的关键。
只要这枚纤维出现在W-709记录表的边缘，就能证明昨晚有人接触过表格。
而林阿婆是最后离开保洁间的员工之一。
她有动机，也有机会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孙子需要这笔加班费。
如果嫌疑落在她身上，她的恐惧会让她保持沉默。
薛远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传来轻微的刺痛。
缺氧感再次袭来。
他必须在不触碰表格表面的情况下完成置换。
任何直接的接触都会留下新的指纹或油脂残留。
那是致命的错误。
江浩坐在桌子对面。
他没有看薛远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，手指快速滑动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苍白如尸。
薛远注意到江浩的制服笔挺，没有一丝褶皱。
这种完美的整洁本身就是一种压迫。
江浩抬起头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“薛技术员。”
江浩的声音尖锐，礼貌但充满压迫感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薛远停下脚步。
数据在脑海中迅速计算。
迟到三分钟，意味着监控盲区的时间窗口被压缩了九十秒。
原本的计划出现了偏差。
“路上遇到暴雨积水。”
薛远回答。
声音低沉、平稳，带着机械般的精准。
没有任何形容词。
只有事实。
江浩放下平板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圆柱体设备。
外形酷似盖革计数器，但探头更小，更精密。
空气微粒检测仪。
型号：Aero-Sense 4.
薛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个设备能检测到空气中悬浮的微小颗粒，包括皮屑、纤维和化学残留。
误差范围：零点零一毫克。
这意味着，薛远刚才在走廊里留下的每一丝气息，都可能成为证据。
“请坐。”
江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他的左手轻轻敲击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缓慢，却像是在倒数。
薛远坐下。
椅子的金属腿与地面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在寂静的会议室里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。
江浩没有皱眉。
他只是继续敲击。
薛远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W-709记录表上。
表格平铺在桌面上，边缘用透明胶带固定。
纸张洁白，字迹工整。
那是薛远伪造的“不在场证明”。
也是即将呈堂证供的铁证。
薛远知道，直接移动表格是不可能的。
江浩的视线从未离开过他。
但他可以利用气流。
会议室的通风口位于天花板中央，风速恒定为每秒零点五米。
这是一个微小的变量。
薛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普通的圆珠笔。
笔帽是塑料的，容易产生静电。
他拧开笔帽，在空气中快速旋转。
离心力让笔帽表面积累了微弱的负电荷。
然后，他将笔帽对准通风口的出风口。
调整角度。
三度仰角。
利用文丘里效应，制造一个局部的低压区。
空气中的微粒会被吸入这个低压区，形成一股向上的微弱气流。
薛远松开手指。
那枚蓝色的纤维飘落。
它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在重力的作用下，它本该垂直落下。
但那股气流改变了它的轨迹。
纤维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。
飘向W-709记录表的右上角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。
纤维恰好卡在了折痕的边缘。
看起来像是自然沉降的结果。
薛远的心跳加速。
心率：一百二十次/分钟。
血压：正常。
动作完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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