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偏殿的炭火盆里，银丝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地龙深处渗上来的阴冷。
沈清舟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他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杆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。
两名侍卫将他架出大殿时，他并未挣扎，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朱漆大门。
门缝最后一线光消失的瞬间，他知道，自己已从“证人”变成了“囚徒”。
但这囚笼之中，或许藏着比死更可怕的真相。
片刻后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。
不是太监，也不是侍卫，而是那种特有的、沉稳而缓慢的靴底叩击金砖的声音。
沈清舟没有抬头，但他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——那是明黄绸缎划过空气的声音。
万历皇帝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坐龙椅，而是踱步到沈清舟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最得意的门生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皇帝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喜怒。
沈清舟缓缓仰起脸。
他的左小指断口处还缠着白布，渗出的血渍已经发黑，但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臣沈清舟，叩见陛下。”
皇帝没有让他起身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。
盒子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枚银锭。
那是一枚完整的江南样银，成色极佳，色泽温润如脂，表面没有任何氧化层，仿佛刚从熔炉中流出。
沈清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枚银锭，他在户部的账册上见过无数次，它是江南税银的标准模板，是天下赋税的基准。
但此刻，它出现在这里，出现在御前，出现在陆文渊被定罪之后。
“沈卿，你可知，朕为何留你至此？”
皇帝拿起那枚完整的银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它的边缘。
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，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美的玉器，而非国家的财政命脉。
沈清舟沉默了片刻，轻声问道：“陛下是在看这银子的成色，还是在看臣的忠心？”
皇帝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，几分疲惫，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“忠不忠心，要看事。银子纯不纯，也要看事。”
他将手中的完整银锭，悬在沈清舟面前。
“你之前说，这半块残银，与标准样银相比，少了一钱。”
沈清舟点头：“正是。少的一钱，便是贪墨之证。”
“那你再看看，”皇帝将手中那枚完整的银锭，缓缓靠近沈清舟怀中贴身藏着的另一半残银，“若朕将这半块补全，是否还能严丝合缝？”
沈清舟浑身一震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却被身后的太监死死按住肩膀。
他不敢动，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将那枚完美的银锭，凑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，贴身衣物下，藏着他在御前拼合剩下的那一半残银。
虽然隔着衣衫，隔着血肉，但沈清舟能感觉到，那两半银锭之间，存在着一种致命的引力。
它们本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