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暖阁里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沈清舟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他面前，是一张紫檀木案。
案后坐着万历皇帝，朱批御笔尚未放下，那双略显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，正透过层层叠叠的珠帘，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和墨汁混合的味道，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“户部主事沈清舟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沈清舟的心头。
“你今日进宫，不为别的，只为那半块残银？”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血腥味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银片，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。
那是他拼死护住的最后底牌。
也是陆文渊以为已经销毁的罪证。
“回陛下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颤抖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，“臣查江南税银亏空，循线摸到此处。这半块残银，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。”
他将油纸包轻轻放在案前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被推开。
一阵寒风卷入，夹杂着雪沫子的气息。
陆文渊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，头戴乌纱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依旧平静如水。
手里依旧拿着那方洁白的手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的出现，让原本就凝固的空气更加压抑。
“臣，户部侍郎陆文渊，参见陛下。”
陆文渊行礼，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。
但他看沈清舟的眼神，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仿佛在说：*你太天真了，你以为你能赢？*
沈清舟心头一紧。
他知道，恩师来了。
这场戏，正式开场。
“爱卿平身。”
皇帝指了指案上的油纸包，“沈爱卿说，这是关键证据？”
陆文渊直起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。
“陛下，沈大人年轻气盛，近日查账太过劳累，神智有些不清醒。”
他走到沈清舟身边，弯腰，捡起那个油纸包。
动作优雅，如同拾起一片落叶。
“这不过是江南某处钱庄熔炼失败的废渣，成色不足，杂质众多，怎么能作为定罪的凭据？”
陆文渊打开油纸包。
半块暗灰色的银片暴露在烛光下。
表面布满黑色的氧化层，边缘参差不齐，确实像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废料。
“沈大人，”陆文渊转头看向沈清舟，语气语重心长，“你可知，私铸劣币，乃是欺君之罪。你若拿一块废铁来诬陷朝廷命官，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沈清舟看着那块银片。
他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知道，恩师在赌。
赌皇帝不敢深究，赌皇帝需要平衡，赌这块银片本身看起来确实不像真品。
因为三年前，它就被换过了。
真正的样银，早就进了内务府，成了皇家的私产。
而他手中的这块，是赝品中的赝品。
但是。
沈清舟抬起头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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