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午时的阳光透过高窗，斜斜地切在青石地面上，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翻滚。沈清舟站在堂下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杆即将折断却强撑着不弯的竹。他的腹中依旧翻江倒海，那枚吞下的银锭如同烙铁般灼烧着胃壁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食道内壁细微的伤口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但他面上不动声色，连额角的冷汗都不敢擦拭，只任由其顺着鬓角滑落，汇入衣领深处。
今日是江南首批税银进京交接的大典。
按照大明律例与户部旧制，所有来自南直隶、浙江、江西三省的税银，需经户部主事初验、司库复核，最后由侍郎监印封存。陆文渊作为监铸官兼户部侍郎，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依旧捏着那方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按在膝头。他身后的阴影里，站着几位资深的主事和书办，目光各异，或冷漠，或审视，或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。
“沈主事。”陆文渊的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大堂内激起回音，“江南税银共计三十万两，昨日入库时已核对无误。你今日特意求见，所为何事？”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。
这并非普通的税银，而是三年前江南铸币局留下的标准样银——残损的江南样银。它的一角被沈清舟用特制的酸液腐蚀，留下了一道只有内行才能辨认的细微凹痕，那是为了标记成色差异而设下的暗记。此刻，这道凹痕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学生斗胆，想就‘成色’二字，向老师请教。”沈清舟轻声说道，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精确，“昨日查验时，学生发现这批新银的触感，与三年前的老样银略有不同。若是秤准了，那便是银本身的轻重有了偏差。”
他将手中的样银高高举起，置于众人眼前。
堂内一片哗然。
几位老主事面面相觑，有人低声嘀咕：“沈主事这是何意？莫非质疑户部的度量衡？”
陆文渊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。他缓缓站起身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枚银锭上。他没有立刻反驳，而是迈开步子，一步步走下台阶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舟的心跳上，沉重而缓慢。
“沈清舟。”陆文渊停在他面前，伸手接过那枚样银，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凹痕，“你可知，大明的银子，历经熔铸、流通，表面氧化、磨损，乃是常态。所谓的‘手感不同’，不过是人心多疑罢了。”
“老师说得是。”沈清舟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，“但学生查过账目，今年江南水患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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