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二十年的冬夜，北京城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户部司库的青砖墙。
沈清舟屏住呼吸，指尖触碰到那枚“残损的江南样银”时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窜天灵盖。这枚银锭并非今日查验的那批新银，而是他早在三日前的暗格中偷偷取出的、三年前被退回重铸的旧银样本。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案头，表面氧化层斑驳，那道细微的划痕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如果这批新运抵京城的税银中混入了旧银，那么成色偏差绝不会只是一钱银子那么简单。一钱是表象，背后是巨大的亏空黑洞。
沈清舟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镊子，动作轻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。他将银锭翻转过来，露出底部那个模糊的官印印记。接着，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特制的软布，蘸取了一点早已备好的硝酸溶液——这是他在算学之外，私下向一位落魄匠人求来的秘法，用于测试银质纯度。
溶液滴落在银锭底部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原本洁白的泡沫迅速变黑，随即泛起一层浑浊的黄绿色。
沈清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纯银的反应。这是掺了铅、锡甚至铁的低劣合金。而且，这种合金的配比手法，极其熟悉。那是恩师陆文渊在江南监铸时，为了掩盖私铸劣币而常用的“三铅一锡”配方。
“果然……”沈清舟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老师，您到底是在贪财，还是在替谁背锅？”
就在这时，他的目光落在了银锭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上。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，像一个扭曲的“王”字，又像是某种徽记的残缺部分。
这个符号，他在之前的废银片中见过。
沈清舟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这意味着，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以次充好，而是有人故意留下了标记，或者是……有人在警告他？
他正欲伸手去触碰那个符号，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嗒。嗒。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舟的心跳上。
陆文渊来了。
沈清舟浑身一僵，手中的镊子差点掉落。他环顾四周，这间密室只有这一扇门，没有任何窗户，更无处可躲。若让陆文渊发现他正在私自查验禁银，即便他是恩师最得意的门生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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