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潮气，像一层洗不净的油膜，黏在宋府每一块青砖上。
叶清婉坐在梳妆台前，铜镜里的面容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清明如寒潭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只缠枝莲纹银镯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这是柳氏的信物，也是李崇文送她的定情之物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蜷缩在她袖口，像一条沉睡的毒蛇。
赵嬷嬷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，脚步放得很轻。
“夫人，老爷醒了。”
叶清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拿起梳子，一下一下梳理着长发。
发丝顺滑，却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。
明日便是嫡长孙的满月宴，也是祭祖大典。
宋廷渊要在那天正式接任族长副手，从此掌握宋家大半族权。
若此时不发作，她将再无翻盘可能。
但她不能现在发作。
证据虽然在手，却不足以定罪。
银镯只能证明私情，证明不了贪腐，更证明不了李崇文的阴谋。
她需要一场表演。
一场让所有族人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的表演。
“备轿。”
叶清婉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月白色的裙摆扫过地面，扬起细微的尘埃。
“去御史大夫府。”
赵嬷嬷一愣：“夫人，这……”
“去。”
只有一个字，冷硬，不容置疑。
***
李崇文的府邸，比宋家更加阴森。
高墙深院，连风似乎都吹不进来。
前厅内，檀香袅袅，掩盖不住那股陈旧的腐朽气息。
李崇文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扳指通透莹润，内侧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。
不是宋家的族徽。
而是一朵盛开的莲花。
与叶清婉袖中的银镯花纹，一模一样。
“宋夫人，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”
李崇文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他抬眼看了看叶清婉，目光在她袖口停留了一瞬。
那里微微鼓起，藏着一件东西。
叶清婉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，行礼，落座。
“大人客气了。”
她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妾身今日前来，不为别的，只为宋家的一点‘心意’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盒子打开，里面是几页泛黄的账本副本。
字迹潦草，数字模糊，显然是从灰烬中抢救出来的残片。
李崇文挑了挑眉，伸手拿起一页，仔细端详。
“这是户部的暗账？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宋廷渊倒是舍得。”
“这些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叶清婉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大人若想查清真相，光靠这些是不够的。”
“我需要大人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李崇文放下账本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十足。
“哦？宋夫人想要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