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宋府宗祠前的青石板上已积了一层薄露。
叶清婉站在廊下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只缠枝莲纹银镯。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，像是一条毒蛇，正缓缓收紧它的绞杀。
今日是嫡长孙的满月宴，也是她最后的机会。
赵嬷嬷端着托盘上前，盘中放着一只素白瓷盏，盏底刻着极浅的暗纹——那是李崇文昨夜递给她的那只茶盏底部的同款缠枝莲纹，只是更淡，更像是一处不起眼的瑕疵。
“夫人，这是从柳氏旧居废墟里挖出来的。”赵嬷嬷压低声音，眼神尖利，“那丫头没跑远，就在街角卖唱。”
叶清婉接过茶盏，目光落在盏底的纹路上一瞬。
那是安王府的私印变体。
她心头猛地一跳，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带路。”
……
京城的梅雨季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腐烂的花香。
叶清婉并未乘坐轿子，而是披着斗篷，混在熙攘的人群中，走向城南那条偏僻的小巷。
这里曾是柳氏娘家的一处别院，如今已被官府查封，断壁残垣间，野草疯长。
但此刻，那里却传来一阵凄厉而婉转的歌声。
歌声穿透了雨前的闷热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叶清婉停下脚步，隔着半掩的破木门，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坐在门槛上。
柳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怀里抱着一把破旧的二胡，手指颤抖地拉着弦。
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，指指点点。
“听这调子，像是江南的《采桑曲》，怎么听着这么悲凉？”
“是啊，那姑娘长得虽普通，但这嗓子……绝了。”
叶清婉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柳氏唱的并非寻常小调，而是一段隐晦的童谣。
“月儿弯，照空庭，安字当头血染衣……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割在叶清婉的心上。
安。
不是人名，是那个失踪多年的七皇子，先帝最宠爱的幼子，大周朝最大的禁忌。
宋廷渊的童年秘辛，竟然牵扯到谋逆？
叶清婉感到一阵眩晕，手中的茶盏几乎握不住。
如果柳氏将此事说出去，宋家不仅是通奸那么简单，而是满门抄斩的大罪。
宋廷渊要掩盖的，根本不是私情，而是政治上的死穴。
“夫人。”赵嬷嬷察觉到了她的异样，低声道，“要不要动手？”
叶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中的翻涌。
不能慌。
一旦慌乱，所有布局都会崩塌。
她整理了一下裙摆，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吱呀一声，屋内外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。
柳氏抬起头，脸上满是泪痕，眼中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兴奋。
“宋夫人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讥讽，“是想来堵我的嘴吗？”
叶清婉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卑微如尘埃的女人。
“你唱得很好。”叶清婉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但你不该唱那些不该唱的东西。”
“不该？”柳氏冷笑一声，站起身，虽然瘦弱，脊背却挺得笔直，“我娘说过，有些秘密，烂在肚子里会毒死人，说出来，才能解脱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项圈，那里空空如也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