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宋府内院的青石板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叶清婉坐在妆台前，并未梳妆。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，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唯有那双眸子，黑得像深潭，不起一丝波澜。
窗外传来赵嬷嬷压低嗓音的吩咐声：“把西厢那些杂碎都清理干净，尤其是那间屋子，连只苍蝇也不许留。夫人说了，要扫得比新铺的地砖还干净。”
叶清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那里空空如也。
缠枝莲纹银镯不见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它作为“铁证”，被宋老太太亲手摔碎在宗祠的供桌上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，像极了某种破碎的尊严。而那块曾包裹着柳氏秘密的银饼，也被柳氏自己砸烂，混着雨水和泥土，被粗使婆子匆匆铲走。
一切证据，都已化为乌有。
这是叶清婉想要的结果。
只有当证据消失，真相才真正属于她。因为在这个讲究宗法礼教的大周朝，活着的罪证可以被销毁，但死去的规矩永远压在活人头上。
“夫人。”赵嬷嬷推门而入，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，“户部那边派人送来了这个，说是……宋侍郎让奴婢转交。”
叶清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放那儿吧。”
赵嬷嬷将木匣搁在桌角，眼神复杂地看了叶清婉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福了福身，退了出去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叶清婉站起身，走到木匣前。匣盖未合严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封泥。
她伸手，缓缓打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也没有书信。
只有一本账册。
那是户部近年来的往来密账，也是宋廷渊手中最锋利的刀。他以为失去了正妻的辅佐，便可以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数字，将叶家拖入泥潭，以此报复叶清婉今日的狠绝。
叶清婉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泛黄，墨迹陈旧。上面记录的每一笔款项，都指向几个熟悉的名字——那是当年支持叶家上位、如今却因党争失势的旧臣。
宋廷渊在警告她：若叶家敢有任何异动，这些账目便会公之于众，届时叶家满门抄斩，无人能救。
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，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。
他保住了官位，却输掉了妻子；他拥有了权力，却失去了掌控家庭的资格。
叶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拿起桌上的剪刀，不是剪断账册，而是挑开了账册的线装。
从夹层中，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条。
那是宋廷渊原本想藏起来的东西，却被他疏忽了。
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，和一个日期。
日期是明日，嫡长孙满月宴的日子。
名字，是当今圣上的亲信，御史大夫李大人。
原来，宋廷渊并非单纯为了掩盖私情而休妻。他是想利用这场满月宴，向李大人示好，换取他在即将到来的科举舞弊案中的庇护。
柳氏，不过是他随手丢弃的棋子。
而叶清婉，则是他必须清除的障碍。
“夫人，雨要下了。”赵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一丝急促，“老太太请您去前厅，说是要重新清点祭品，以免误了吉时。”
叶清婉将纸条塞入袖中，动作轻缓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从未存在过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，抚平袖口的褶皱。
铜镜中的女人，依旧端庄得体，眉眼间却多了一股肃杀的寒意。
她拿起那只空荡荡的袖套，轻轻抖了抖。
那里曾经藏着银镯，现在，藏着足以颠覆宋家命运的筹码。
***
前厅内，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宋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，面色阴沉。周围站着几位族老，个个垂首屏息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宋廷渊站在侧下方，月白锦袍已被汗水浸湿，贴在背上，显得有些狼狈。他手指紧紧攥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指节泛白，眼神游离，不敢与叶清婉对视。
叶清婉步入厅堂，步履从容。
每一步落下，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祖母。”她轻声唤道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儿媳来迟，请祖母责罚。”
宋老太太冷哼一声：“责罚？你做得很好。宋家的脸面，总算没丢尽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宗祠方向，沉声道：“祭祖大典在即，所有祭品必须重新核对。尤其是那几箱陈年贡品，若是出了差错，谁也担待不起。”
叶清婉微微颔首：“儿媳明白。”
她走到祭品箱旁，蹲下身，开始逐一检查。
她的手很稳，动作细致入微。每一个香炉的位置，每一束香的数量，甚至香灰落下的方向，她都仔细确认。
这是在展示她的权威。
即便宋廷渊试图用账册威胁她，即便家族内部暗流涌动，她依然是宋府的女主人。
只有她，才能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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