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阳光斜斜地切进大队部办公室,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,像无数细小的、无处安放的灵魂。
顾秋生站在门口,指尖冰凉,紧紧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银镯子。
镯子内侧有一道深重的划痕,那是母亲年轻时为了护住她,被铁器磕出的印记。如今这道痕迹氧化发黑,贴着掌心,硌得人生疼。
收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,夹杂着贺建国慢条斯理的笑声。
“进来吧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顾秋生推开门,木门槛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她走到办公桌前,没有坐下,也没有哭诉。
她把银镯子轻轻放在桌面上,动作轻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贺书记,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经过掂量,“这是我妈留下的。换那张信。”
贺建国正低头拨弄着一串钥匙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。
他没有看镯子,而是看着顾秋生的眼睛。
“秋生啊,”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,“你太急了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。
那是返城介绍信的存根联。
上面盖着两个红色的日期戳。
一个是真实的招工日期,另一个,是贺建国亲手填上去的“审核延期日”。
两张红章重叠在一起,像两道血淋淋的伤口,撕扯着这张薄薄的纸张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贺建国用手指敲了敲桌面,节奏缓慢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你父亲欠我的人情,我早就忘了。但你母亲……她曾求过我放过你哥哥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顾秋生的心脏。
她知道真相。
但她不能问。
问了,就输了。
她沉默着,看着贺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年轻的顾母,笑得灿烂,眼神清澈。
那是顾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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