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阳光像一把钝刀,斜斜地切进大队部办公室。
尘埃在光柱里翻滚,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,啃噬着这最后一点体面。
顾秋生站在门槛内,指尖冰凉。
那只磨得发亮的银镯子,被她死死攥在手心。镯子内侧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是母亲出嫁时,父亲用刻刀留下的记号。那是她在这大山里唯一的念想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贺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皮鞋尖上沾着未干的泥点。他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,吹了吹浮沫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,像是在打量一头即将入网的猎物。
“雨停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顾知青,时候不早了。饭要做的,人还要走的。”
他在拖延。
顾秋生知道,李铁柱就站在门口,像一堵墙。刚才关窗时那一瞥的犹豫,早已消散在厚重的木门之后。那个曾在田间默默帮她挑水的青年,如今成了这道锁最坚固的栓。
没有退路了。
顾秋生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贺建国身上淡淡的烟草气。
她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隐隐作痛,但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。
她将那只银镯子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银镯子在粗糙的木纹桌面上滚了一圈,停在了贺建国的钢笔旁。那圈氧化发黑的痕迹,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贺书记,”顾秋生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经过掂量,“这是我妈留给我的。我不讨价还价。现在,把信给我。”
贺建国眯起眼睛,目光在那只镯子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没有立刻去拿,而是拿起桌上的钥匙串,轻轻敲击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缓慢,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。
“秋生啊,”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你太年轻,不懂规矩。这镯子成色不错,但真假难辨。万一是个赝品,或者……是你偷来的呢?”
顾秋生眉头微蹙:“这是我母亲的遗物,全村人都见过。”
“人心隔肚皮。”贺建国冷笑一声,终于伸出手,两根手指捏起银镯子,举到眼前仔细端详,“再说,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。上面有纪律,东西得验过才能收。不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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