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阳光斜斜地切进大队部办公室。
尘埃在光柱里翻滚，像无数细小的、无处安放的灵魂。
顾秋生站在办公桌前，指尖冰凉。她紧紧攥着那张从袖口抽出的纸条，纸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。
贺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皮鞋尖上沾着干涸的泥点，那是刚从田埂上回来留下的痕迹。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，眼神浑浊，却透着精明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竹椅。
顾秋生没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叠厚厚的档案袋上，最后定格在贺建国那只把玩钥匙的手上。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坎上。
“王秀兰给你的纸条，看了？”贺建国问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顾秋生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：“李秀兰的名额，还有你收的那三百块钱的证据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贺建国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，随即更加浓烈。他放下钥匙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顾秋生，你是个聪明人。”他说，“聪明人知道，有些东西，看见了，就得烂在肚子里。有些账，算得太清，是要折寿的。”
“我不想要你的命。”顾秋生说，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只想要这张介绍信，盖好章，名正言顺地走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贺建国指了指桌上那张鲜红的招工表，“银镯子在我兜里，字据在你手里。交易完成，各取所需。”
“不够。”
顾秋生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我要加一条款。”
贺建国挑了挑眉，似乎来了兴趣：“哦？什么条款？”
“我要你在介绍信的备注栏里，写上‘因家庭困难，经组织批准，特招返城’。”顾秋生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不能写‘自愿抵押’，也不能留任何关于银镯子的记录。我要干干净净地走，不留尾巴，也不留污点。”
这是底线。
如果留下“自愿抵押”的字样，将来回到城里，只要有人翻旧账，她就是一个用尊严换前程的女人，永远抬不起头。
贺建国沉默了。
他盯着顾秋生看了许久，像是在评估这个瘦弱女孩身上爆发的能量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