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阳光像一把钝刀,斜斜地切进大队部办公室。
尘埃在光柱里翻滚,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。顾秋生站在门槛内,指尖死死扣着那只银镯子。镯子很凉,贴着掌心那层薄汗,沁出一股陈年的氧化黑斑味。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贺建国没看她,也没看那张招工表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搪瓷缸,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。水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秋生啊,”贺建国放下杯子,指节轻轻叩击桌面,发出笃、笃、笃的声响,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,“你刚才说,要跟我算账?”
顾秋生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微微抬起右手,将那只银镯子平摊在掌纹里。镯身有些磨损,内侧刻着模糊的“平安”二字,那是1975年城里百货大楼的款式,那时候,顾父还在县机械厂当技术员。
“这是我家传的。”顾秋生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不求别的,只求一张盖了红章的介绍信。明天早上的车,我不想错过。”
贺建国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触及银镯的瞬间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随即,那层虚伪的温和面具下,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亮。但他很快掩饰住了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好东西。”贺建国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桌角的一支钢笔,在手里转了一圈,“这成色,这雕工,要是拿到城里的废品站,至少能换两斤白糖,或者半尺的确良布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幽深:“可在我这儿,它只是一块金属。秋生,你要明白,规矩就是规矩。你想走,得有人点头。而我,现在还没点头。”
顾秋生握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她知道他在等什么。他在等她低头,等她在众目睽睽之下,承认这笔交易是用尊严换来的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,王秀兰探进半个身子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、带着试探意味的笑意。
“哎哟,书记,顾知青也在呢。”王秀兰的声音尖细,像是砂纸磨过玻璃,“李铁柱在外面等着呢,说是有急事找您汇报民兵训练的情况。”
贺建国眼皮都没抬,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门口:“让他进来。”
顾秋生心头一沉。
李铁柱是民兵队长,贺建国的狗腿子。他怎么会在这个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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