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声不是落在地上，而是砸在青石板上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。
京城宵禁的铜锣声在远处闷响，一声，又一声。
每一声都在催促。
尹默贴着墙根移动，官靴踩在积水中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他的左手死死攥着那块银锥碎片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，但在那冰冷的深处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余温——那是彭崇手指摩挲过的痕迹，也是龙涎香残留的气息。
碎片边缘割破了掌心，血混着雨水，顺着指缝滴落。
他不敢擦。
因为右手还要扶着湿滑的砖墙。
前方是刑具室的后门，通往地下暗渠的入口。
那里有一条只有大理寺老吏才知道的密道。
柳娘昨晚在那里留了记号。
如果她敢来，说明事情还有转机。
如果她不……
尹默的脚步顿住了。
黑暗中，一个黑影从墙角闪出。
不是柳娘。
是一盏风灯。
昏黄的光晕里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“尹大人。”
声音颤抖，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恐惧。
是赵仵作。
他浑身湿透，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，膝盖一软，就要跪下。
尹默眯起眼，目光如刀：“站起来说话。”
赵仵作哆嗦着站直，把油纸包递过来：“小的……小的不敢见大人。这是柳娘子托我送来的。她说……说您若不走，明日就是死罪。”
尹默没接。
他盯着赵仵作袖口。
那里有一块新鲜的泥渍，位置不对。
如果是从暗道爬出来，泥渍应该在膝盖或手肘。
这块泥渍，在袖口内侧。
那是从高处坠落，或者被人强行按入狭窄空间时留下的。
“柳娘呢？”尹默问。
“柳、柳娘子……”赵仵作咽了口唾沫，“她昨夜被内廷的人带走了。说是……说是涉嫌勾结钦犯同党。”
尹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果然。
彭崇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。
这不是审讯，这是清洗。
先切断所有可能的线索，再制造既成事实。
“东西给我。”尹默伸出手。
赵仵作双手捧着油纸包，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。
尹默接过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残破的腰牌，半截断裂的玉佩，还有一张被水浸湿的纸条。
腰牌是大理寺的制式，但上面的名字被磨去了。
玉佩是普通的和田白玉，雕工粗糙，不像是什么贵重之物。
但尹默看到玉佩背面，刻着一个极小的字。
“默”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这个字，是他父亲生前随身携带的那块玉佩上，原本该刻的字。
父亲死后，玉佩失踪。
如今，它出现在这里。
出现在彭崇送给他的“证物”之中？
不。
这块玉佩的质地，比父亲那块更温润。
纹路也不同。
父亲的是“阴刻”，这是“阳刻”。
这是一块仿品。
或者说，是一个警告。
彭崇知道他在查什么。
他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“纸条上写了什么？”尹默问。
赵仵作不敢看那张纸条，低着头：“柳娘子说……说银锥上的编号，指向‘丙七三’。那是……那是内廷火折子的编号。她在暗道尽头看到了……看到了火光。”
尹默展开纸条。
字迹潦草，笔画急促，显然是匆忙间写就。
“丙七三”三个字旁边，画了一个简陋的符号。
那是一个井。
井底，有一个点。
尹默猛地抬头，看向赵仵作：“暗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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