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的黑暗浓稠如墨。
那敲击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压抑至极的、断断续续的喘息。
尹默屏住呼吸，手指紧紧扣住枯井边缘湿滑的青苔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井壁上，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他必须下去。
那个编号“丙七三”，不仅仅是一个地点代号，更是一张通往真相底层的门票。而票根，就在井底。
尹默解下腰间的皮带，一端系在井口的一块凸起石头上，另一端缠在手腕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混合着腐烂木头和铁锈味的空气涌入肺腑，带来一阵眩晕。
他松手。
身体急速下坠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直到双脚触碰到一堆柔软的淤泥。冰冷刺骨。
尹默迅速稳住身形，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。微弱的火光摇曳，照亮了井底不足三平米的空间。
这里并非自然形成的洞穴，而是人工开凿的石室。墙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在石室中央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那人穿着破烂的内侍服，浑身泥泞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听到动静，那人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警惕。
“谁？”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尹默没有回答。
他上前一步，目光扫过那人胸前。
那里插着一枚银锥。
银锥并未完全没入，而是斜斜地卡在肋骨之间，只露出一半锥身。银色的金属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上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——内廷。
这枚银锥，正是彭崇用来制造“自杀”假象的工具。
也是尹默手中捏碎的那一枚的残片？不，这是一枚完整的、崭新的银锥。
尹默瞳孔微缩。
这意味着，彭崇准备的证据不止一枚。或者说，这一枚，才是真正用来封口的那个。
“你是大理寺的人？”那人盯着尹默的脸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尹默简短地反问：“你认得我的官靴？”
那人苦笑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黑血：“穿绯色官袍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整齐……那是彭崇身边的人常有的习惯。但你不同。”
他顿了顿，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，指向尹默腰间那把已经失去玉牌的佩刀。
“你没有官气。你是一个死人。”
尹默心中一凛。
他蹲下身，尽量让动作显得温和，但语气依旧平淡：“我是来查案的。钦犯是谁？”
提到“钦犯”二字，那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死死抓住尹默的衣袖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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