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的废庙像一头死去的巨兽，趴在暴雨深处。
雨水顺着坍塌的屋脊倾泻而下，在积满青苔的石阶上砸出白沫。尹默浑身湿透，官服紧贴着脊背，冷得像一层铁壳。他捂着腹部，那里因吞下银片而灼痛，但更痛的是胸腔里那股不肯熄灭的火。
他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吱呀一声，腐朽的铰链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庙内昏暗，只有几缕闪电划过时，才能看清中央供桌上那张惨白的脸。钦犯死了，或者说，已经死透了。但他不是自杀。
尹默的目光越过尸体，落在角落阴影里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彭崇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，在这泥泞肮脏的废庙里，竟显得格格不入。干燥、整洁，甚至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龙涎香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物件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，笃、笃、笃。
“尹少卿，雨大，路滑。”彭崇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幕，“怎么，还没死心？”
尹默没有回答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，像是在看一件早已注定的器物。
“钦犯是死于金疮发作，还是死于内廷的手笔？”尹默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字句简短，“大人要结案，何必亲自来收尸？”
彭崇笑了笑。
他抬起手，将那枚物件举到眼前。
借着闪电的光，尹默看清了那是什么。
是一枚银锥。
细长，尖锐，尾端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——“内廷”。
这是刑具室里那枚银锥。它本该插在钦犯的胸口，成为“自杀”的铁证。但现在，它在彭崇手中。
“尹少卿记性真好。”彭崇拇指摩挲着银锥上的纹路，“这枚锥子，可是内廷特制。专治那些……不该说话的嘴。”
尹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银锥。
第一章，它插在心口，象征死亡与禁忌；第二章，它被取出放入证物袋，象征证据的转移；第三章，它在彭大人手中把玩，象征权力的压制；第四章，它在尹少卿指尖转动，象征博弈的开始；第五章，它被强行按入卷宗封印，象征制度的绞杀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回到了彭崇手里，却不再仅仅是权力的象征。
它是凶器。
“你父亲当年，也是太较真。”彭崇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碎了一块瓦片，“结果呢？满门抄斩。尹少卿，你是聪明人，知道怎么选。”
尹默没动。
他在等。
等彭崇露出破绽。
因为刚才在大理寺，他咽下的不仅是银片，还有对局势的判断。彭崇之所以亲自前来，不是为了杀人，是为了销毁证据。
如果钦犯真的只是病死或自尽，彭崇根本不需要这枚银锥来伪造现场。
除非，这枚银锥里，藏着别的东西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尹默淡淡道，“大理寺办案，讲究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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