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钻入书房，在青砖地上汇成细小的水流，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，蜿蜒爬向案几。
尹默坐在灯下，官服尚未换下，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身上，沉重得像裹了一层铅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只陈旧的紫檀木箱。
这是父亲生前的遗物，也是他多年来不敢轻易触碰的梦魇。
箱盖打开，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卷泛黄的纸页，那是当年审理“通敌案”时的残卷。
尹默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边缘，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。
那块玉佩的影子，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如果彭崇手中的玉佩真的是父亲旧物，那么当年的案子，就绝非简单的通敌叛国。
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。
而清洗的幕后黑手，正戴着那块玉佩，坐在大理寺的刑具室里，用一枚银锥，敲定了钦犯的生死。
尹默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，墨迹深浅不一，显然是匆忙间所记。
他逐字核对，寻找着关于“内廷”二字的蛛丝马迹。
然而，越往后翻，他的眉头皱得越紧。
不对。
关键的两页，不见了。
原本应该夹在中间记录供词交叉验证的那两页，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夹层。
切口平整，像是被利器精准裁去，而非自然损毁。
有人动过这个箱子。
而且，是在最近。
尹默猛地合上箱子，目光如刀般扫向门口。
书童阿福正缩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。
听到动静，阿福抬起头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尹默对视。
“谁进来的？”尹默的声音很轻，却冷得像冰碴子。
阿福咽了口唾沫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少、少卿大人……小的今早来打扫，发现箱子锁扣有些松动，以为是被老鼠咬坏了，便想请匠人来修……”
“修？”尹默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阿福，“你碰过里面的东西？”
“没、没有！小的只是看了一眼……”阿福吓得跪倒在地，额头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小的发誓，真的没敢动！”
尹默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阿福是个老实孩子，跟了他三年，从不撒谎。
如果不是阿福，那就是更早之前。
或者，是有人趁他不在府中时，潜入书房，完成了这次“修剪”。
这不仅仅是销毁证据。
这是在警告。
警告他不要翻旧账，不要碰那些不该碰的人。
尹默回到案前，重新打开箱子。
既然常规页面被抽走，那就找非常规的地方。
父亲生前有个习惯，重要的线索从不写在明面上。
他伸手探入箱底，指尖触到一个硬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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