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大理寺门前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顺着排水沟汇成一股股急流。天色黑得像泼墨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，光晕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尹默站在台阶下，官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但他站得很直，像一柄插在泥沼中的铁枪。
在他面前，两顶轿子正欲抬出大门。
前头那顶是内廷的软轿，轿帘低垂，绣着暗金色的云纹，在这风雨中显得格外刺眼。后头跟着四名身穿飞鱼服的内侍，腰间佩刀，手按刀柄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彭崇坐在轿中，并未立刻起身。
透过半开的轿帘，尹默能看到那只修长的手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正轻轻敲击着扶手。笃、笃、笃。节奏平稳，与外面的雷声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对比。
“尹少卿。”
声音隔着雨幕传来，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，“夜深露重，你不在府中休息，在此淋雨，是想染病误了明日早朝的差事？”
尹默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那扇轿帘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我要重新验尸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大门前，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轿内的敲击声停了。
片刻后，轿帘掀开一角。彭崇探出半个身子，绯色官袍在雨中泛着冷光。他看着尹默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尹少卿这是何意？”
“钦犯身死，死因存疑。”尹默一字一顿，“赵仵作已发现异常淤青，且银锥入体角度违背常理。大理寺尚未结案，内廷无权擅自定性为自杀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按照《大明律》，钦犯案虽由内廷协理，但尸身检验仍归大理寺管辖。除非皇帝朱批特旨，否则任何机构不得越权处置证据。
彭崇笑了。
他缓缓走下轿阶，脚下的高底皂靴踩在积水里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走到尹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身上的龙涎香混着雨水的腥气，钻进尹默的鼻腔。
“尹少卿还是这么固执。”
彭崇抬起手，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，“那枚银锥，我已经带回内廷封存。那是陛下赏赐之物，上面沾染了‘圣意’。你若非要查验，便是质疑陛下的恩赐，质疑内廷的权威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骤然转冷：“尹少卿，你想清楚。你是想做一个循规蹈矩的臣子，还是想做一个挑战皇权的狂徒？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两名内侍向前迈了一步，手按刀柄，刀鞘撞击腰带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清脆。
尹默没有退缩。
他知道彭崇在 bluffing（虚张声势）。
银锥确实是内廷之物，但钦犯的尸体还在大理寺的停尸房。只要人还没火化，没入棺，他就有权依据律法提出异议。彭崇急于带走银锥，是因为那东西上有他不想让人看到的痕迹。
“律法面前，无分内外。”尹默淡淡道，“彭大人若执意要毁尸灭迹，不妨现在就动手。只是明日早朝，御史台的弹劾奏章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