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倾盆大雨，而是那种细密、阴冷、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的梅雨前奏。
殿内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卫昭坐在偏殿的紫檀木椅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枚银扣。
那枚银扣冰凉，却压不住她掌心微微冒出的冷汗。
春桃跪在一旁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她的袖口有一块极淡的污渍，像是朱砂，又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刚才整理香囊时，不小心蹭到的。
“娘娘。”
春桃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赵贵人……赵贵人来了。”
卫昭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声音轻柔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殿门被推开，一股带着潮湿霉味的风卷了进来。
赵贵人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宫装，裙摆上绣着的金线牡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嬷嬷，手里捧着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盏温热的参汤。
“妹妹好兴致。”
赵贵人的声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刮过瓷器。
“这雨下得人心烦意乱，偏偏妹妹还有闲情逸致，在这里品茶。”
卫昭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地落在赵贵人脸上。
“姐姐言重了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臣妾只是在等雨停。”
“毕竟，这坤宁宫的天，说变就变。”
赵贵人冷笑一声，走到桌边，并没有坐下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卫昭，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卫昭，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太后娘娘赐下的香囊，乃是贵妃姐姐的一片心意。”
“如今出了那样的事，你不仅不反省，反而在这里装模作样。”
她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。
“你知道李尚宫已经被逐出大殿了吗？”
卫昭心中一紧。
李尚宫是戴太后亲手送出去的弃子。
这意味着，太后的清洗已经开始。
而下一个目标，会是谁？
“臣妾不知。”
卫昭垂下眼帘，语气依旧温和疏离。
“李尚宫的事，自有太后娘娘定夺。”
“臣妾只知，自己身为嫔妃，理当谨守本分。”
赵贵人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似乎在从她的表情中寻找一丝破绽。
但卫昭的脸，就像是一潭死水，波澜不惊。
“本分？”
赵贵人嗤笑一声。
“那你倒是说说，你的本分是什么？”
“是替贵妃姐姐背锅？”
“还是……帮某些人掩盖真相？”
最后四个字，她说得很慢，很重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狠狠砸进卫昭的耳膜。
卫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脸上的笑容，却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姐姐这话，臣妾听不懂。”
她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若姐姐觉得臣妾有罪，大可去太后娘娘面前告发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