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正殿内的空气，仿佛被那即将到来的暴雨压得变了形。
闷湿的热气裹挟着沉水香的味道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
卫昭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，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，用那点细微的刺痛维持着清醒。
殿内静得可怕。
只有戴太后手中那串紫檀佛珠转动的声音，咔哒，咔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李尚宫站在太后的侧后方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可卫昭分明看见，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那是恐惧到了极致的表现。
“卫昭。”
戴太后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穿透了厚重的帷幔。
“你昨日说，朱砂味与李公公身上的安神香同源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透过层层叠叠的金线绣纹，死死地盯着卫昭低垂的后颈。
“今日，朕想听听你的实话。”
“这香囊之事，究竟是你一人的臆测，还是有人……授意于你？”
这句话里的陷阱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。
若说是臆测，便是欺君罔上，罪加一等。
若是有人授意，那便是结党营私，意图动摇后宫根基。
无论选哪一条，都是死路。
卫昭深吸了一口气，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沉水香钻进鼻腔，让她胃里一阵翻腾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香料清单，双手高举过头顶，动作轻柔而缓慢。
“回太后娘娘的话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，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臣妾愚钝，不敢妄议公公。只是臣妾近日身子不适，太医嘱咐需静养，不可闻浓香。”
“臣妾便借着整理旧物的由头，将宫中常用的几种香料过了一遍。”
“其中有一味辅料，名为‘断肠草’，虽经炮制去毒，但若与银针上的微量寒毒结合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，故意停了下来。
抬起眼帘，目光怯生生地扫过李尚宫那张瞬间惨白的脸，又迅速垂下。
“便会引发一种奇异的头痛症。”
“症状与太后娘娘近日所患之疾，颇为相似。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戴太后握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“断肠草？银针？”
“你是说，有人在香囊里动了手脚，想害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