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偏殿的库房，阴冷得像是个巨大的冰窖。
这里堆积着数十年的旧账册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防虫用的苍术香，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。
卫昭坐在一张低矮的紫檀木案后，面前摊开的是尚宫局三年前的采买明细。
她指尖微凉，轻轻翻过一页泛黄的宣纸。
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，但闷热并未散去，反而因为地气的蒸腾，变得更加粘稠湿重。
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，浸湿了衣领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，像是在从一堆枯骨中辨认出谁曾活过。
“娘娘，这都第五箱了。”
春桃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刚整理好的几摞账册，眼神却警惕地扫向库房门口。
那里站着一个小太监，名叫小顺子。
他是赵贵人特意派来“协助”整理的，或者说，是来监视的。
小顺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铜钱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在这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卫昭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小顺子公公辛苦了，若是累了，不妨去外间喝口茶歇一歇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就像是在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小顺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娘娘言重了，奴才这点力气还是有的。倒是娘娘，这么热的天，还要亲自核对这些陈年旧账，真是让奴才心疼。”
他说着，往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一步，正好挡住了卫昭看向隔壁货架的视线。
卫昭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赵贵人在盯着她。
更知道，戴太后也在看着这场戏。
刚才在正殿，她销毁了银针，看似退让，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：她不想争了。
但宫里的规矩，从来不是你想不争就能不争的。
既然选择了沉默，那就必须用另一种方式，把失去的尊严找回来。
而那枚刻着贵妃名讳的银针，虽然化作了灰烬，但它留下的痕迹，却还藏在这后宫的肌理之中。
李尚宫之所以敢如此嚣张，是因为她笃定卫昭拿不出证据。
而卫昭要做的，就是从那堆废纸里，挖出李尚宫与御药房勾结的铁证。
她拿起一支毛笔，蘸了蘸墨汁，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，最终落在“宣德七年”这一栏。
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黑色的花。
她记得，李尚宫曾在御药房当差三年，后来才被调往尚宫局。
而宣德七年，正是御药房更换一批新式香料的时候。
那一年的账目，做得格外干净，干净得不正常。
卫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。
纸张很薄，是一种特制的桑皮纸，质地坚韧，不易破损。
这种纸，通常只用于记录贵重药材的出入库。
她翻过一页，又翻过一页。
动作缓慢而优雅，仿佛不是在查账，而是在欣赏一幅古画。
小顺子看着她的一举一动，眼中的轻蔑逐渐变成了疑惑。
这个低位嫔妃，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慌乱。
甚至，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。
“娘娘，这一箱好像装错了。”小顺子忽然开口，打破了寂静。
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只木箱：“这里面装的似乎是内务府的布料账，不该在这里。”
卫昭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他。
“哦？公公眼力真好。”
她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温婉如水，却让小顺子心里莫名一紧。
“既然是放错了，那就拿出来吧。毕竟，本宫不想在太后面前，显得太过无能。”
她说得谦虚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，仿佛在承认自己的失误。
小顺子眼中闪过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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