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偏殿内的空气，仿佛被那盆即将燃尽的炭火熬煮得粘稠而沉重。
窗外的雨声渐密，敲打在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卫昭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下的触感坚硬如铁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落在面前那本厚重的《尚宫局香料账册》上。
墨迹未干，纸页泛黄，每一行字都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供词。
戴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手中的紫檀佛珠转得极慢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每一声脆响，都像是在敲击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李尚宫站在下首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脸上挂着恭顺却略显僵硬的笑意。
她的双手交叠在腹前，指尖微微发白，那是紧张到了极致的表现。
“卫答应，”戴太后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这账册是你负责整理？”
“回太后娘娘，是。”卫昭轻声应道，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既然负责，便该知晓其中关窍。”戴太后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尚宫局掌管六宫香料出入，若有疏漏，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卫昭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，太后这是在给她设局。
若她查不出问题，便是失职；若她查出了问题，便是越权，甚至可能触碰到某些不该触碰的利益链条。
但此刻，她没有退路。
唯有向前，才能活命。
“臣妾愚钝，正在仔细核对。”卫昭缓缓翻开账册，指尖划过一行行工整的小楷，“只是……有些细节，令臣妾困惑。”
“哦？”戴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住了，“何事困惑？”
“这枚银针。”
卫昭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贵妃名讳的银针。
针身冰凉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昨日她从李尚宫手中调换出来的真品。
针尖处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——那是伪造的血迹，也是陷害她的证据。
如今，它成了唯一的线索。
“这枚银针，是在赵贵人宫中搜出的。”卫昭将银针轻轻放在案几上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，“御医说，针上沾有麝香与朱砂混合的油脂。”
李尚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迅速低下头，掩饰住眼中的慌乱：“娘娘明鉴，此针乃是臣奉旨收缴，全程由小厦子见证，绝无可能被人调包或污染。”
“是吗？”卫昭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“那么，请李姐姐解释一下，这针上的油脂，是从何处来的？”
李尚宫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：“娘娘，这是御药房近三年的出库记录。凡是涉及麝香、朱砂等药材，皆有详细记载。臣可当众宣读，以证清白。”
说着，她将纸张递给旁边的太监。
太监展开纸张，大声念道：“建元十七年三月，御药房支取麝香三钱，朱砂五钱，配制成‘安胎丸’，赐予……”
念到这里，太监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疑惑地看向李尚宫：“李姐姐，这记录上写的日期，似乎有些不对。”
李尚宫脸色一变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“这记录上的日期，是建元十七年三月。”太监皱眉道，“可据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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