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正殿内的空气比偏殿更为凝重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，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拍打着这皇权的中心。殿内没有点灯，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雨中摇曳，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卫昭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前方赵贵人裙摆上那朵绣工繁复的牡丹花上。花瓣是用金线盘绕而成，在阳光下本该熠熠生辉，此刻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暗沉如血。
“卫答应，你可知罪？”
戴太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，却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她没有看卫昭，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赵贵人。
“赵爱妃，你是贵妃的亲妹妹，也是这后宫中最懂规矩的人。那香囊中的银针，刻着‘贵妃’二字，如今就在证物匣中。本宫想听听，你作为贵妃的代表，对此有何看法？”
赵贵人浑身一僵。
她原本以为，只要咬定是卫昭私藏违禁之物，便能借太后之手除掉这个眼中钉。可她没想到，太后竟然没有立刻发难，而是将皮球踢到了她脚下。
这是一道送命题。
若她说卫昭有罪，便是坐实了贵妃党羽陷害忠良；若她说无罪，又等于承认自己刚才在偏殿外的指证全是谎言，甚至是在欺君。
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。
赵贵人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眼中的慌乱。她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丝恭敬而疑惑的笑容：“回太后娘娘，臣妾……臣妾只是听闻卫答应的香囊中有异物，出于对宫规的敬畏，才出言提醒。至于那针究竟是谁所放，臣妾实在不知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卫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。
赵贵人在怕。
她在怕什么？怕真相大白？还是怕有人知道她早已知晓那银针的秘密？
就在这时，李尚宫捧着那个金漆木匣走到了殿中央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木匣被重重地放在案几上。
盖子打开，一枚银针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之上。针身细长，尖端闪烁着寒光，靠近针尾处，确实刻着两个极小的字——“贵妃”。
这就是贯穿这场棋局的核心。
第一章时，它沉睡在香囊夹层，无人知晓；第二章，卫昭指尖触碰，沾染体温；第三章，它被置于案头，见证第一次试探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戴太后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枚银针：“这针，是从御药房的旧物中寻出的。李尚宫说，这是御药房常年备用的通经针，因年久失修，被遗弃在角落。但奇怪的是，上面为何会刻着贵妃的名讳？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雨声，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卫昭感到舌根处的银针依然冰凉。
那是真正的银针，上面没有任何刻字，也没有毒。它是李尚宫为了邀功，从自己私库中找出来替换掉真凶留下的证据后，随手塞进香囊夹层的赝品。
而她口中含着的，才是真正致命的东西——一枚淬了剧毒、用来刺杀贵妃未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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