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立殡仪馆地下二层。
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。
冷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。
柳青站在3号冷藏柜前。
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精气神被强行抽离后的后遗症。
三天无法动弹的代价,此刻才刚刚开始显现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老张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推车上。
姿势僵硬。
像一具被精心摆放的标本。
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,依旧盯着天花板。
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个词。
“面……汤……”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柳青伸出手。
掌心贴向老张的额头。
触感冰凉。
不是普通的冷。
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。
这种寒意,让柳青想起了暴雨中老张倒地时,口袋里掉出的那半张彩票。
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“别让我死在店里。”
柳青收回手。
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
层层揭开。
里面躺着一枚银针。
针身细长,泛着幽冷的白光。
针柄处,刻着一个古拙的“生”字。
这是那枚贯穿了前六章的古银针。
它曾刺入心俞穴,血珠渗出。
它曾震颤,发出蜂鸣般的低响。
它曾被汗水浸透,柄部出现裂纹。
它曾发热至烫手,需隔布持握。
它曾折断一半,断口处泛起黑气。
最终,它在暴雨中彻底崩碎,粉末混入雨水流走。
但此刻,柳青手中的这枚,是新的。
不,是旧的残留。
碎针重组后,留下的最后一根完整针体。
它是因果的反噬点。
也是唯一的生机入口。
柳青捏住银针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必须用这根针,去感知老张灵魂的状态。
刚才那一击,虽然逼退了黑色阴影,但也留下了隐患。
老张的肉体太冷了。
冷得不正常。
如果灵魂已经离去,肉体应该逐渐回暖,或者保持尸僵。
但这种极致的寒冷,说明有外力在压制生命体征。
柳青深吸一口气。
将银针悬停在老张的人中穴上方。
他没有刺入。
只是靠近。
嗡——
银针突然震动起来。
不是蜂鸣。
而是一种低频的共鸣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老张的身体深处回应着它。
柳青眉头微皱。
他闭上眼。
调动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精气神。
顺着银针,传导进去。
瞬间。
一股巨大的阻力撞了上来。
不是物理上的阻挡。
而是精神层面的排斥。
视野开始扭曲。
周围的白色墙壁变得模糊。
福尔马林的味道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浓烈的、带着腥味的汤底气息。
那是老张面馆的味道。
暴雨声。
嘈杂的人声。
碗碟碎裂的声音。
柳青发现自己回到了“老张面馆”。
但不是现在。
是三天前。
或者说,是某个平行时空的老张面馆。
他看到老张坐在柜台后。
手里端着一碗面。
脸上带着讨好的笑。
对面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紧绷的西装。
陆经理。
“老张,这添加剂不能再用。”
陆经理的声音很冷。
“检测出了超标成分。如果再被发现,店就没了。”
老张的手抖了一下。
汤汁溅出来几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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