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滴砸在老张面馆的玻璃门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像无数只焦躁的手,拍打着这层薄薄的隔绝。
柳青躺在湿滑的积水里。
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,飘在半空。
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,那是精气神被抽干后的空虚。
但他睁不开眼。
或者说,他不想闭眼。
因为就在刚才昏迷前的最后一秒,他看到了老张的眼睛。
那不是死人的眼睛。
那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。
还有无数双伸向他的手。
那是……什么?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脑海深处。
让他无法真正睡去。
“喂!醒醒!”
一只皮鞋踢在他的肋骨上。
剧痛让柳青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艰难地撑起眼皮。
视线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浑浊的水膜。
陆经理站在面前。
那张紧绷的脸此刻惨白如纸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黑色记事本,指节泛白。
他的西装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,贴在身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
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庆幸。
“装死?”
陆经理的声音尖锐,带着颤抖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”
“这是妨碍公务!”
陈警官站在一旁。
黑色的警服湿漉漉地贴在背上。
他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老张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柳青。
表情冷漠,公事公办。
“人已经死了。”
陈警官说道。
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心梗。”
“技术科马上就到。”
“把他带走。”
两个辅警走上前。
一左一右,架起柳青的手臂。
柳青没有挣扎。
他知道,现在反抗没用。
但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一件事关乎生死,关乎因果。
“等等。”
柳青的声音沙哑,微弱。
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没有情绪起伏。
只陈述事实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
陆经理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活着?”
“心跳都没了,瞳孔都散了,你跟我说活着?”
“柳青,你疯了吗?”
“为了推卸责任,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?”
柳青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穿过陆经理的肩膀,落在操作台上。
那里躺着一个男人。
老张。
那个在暴雨中坚持出摊的男人。
那个口袋里掉出半张彩票的男人。
那个说“别让我死在店里”的男人。
柳青被拖着向前。
脚踝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水痕。
每移动一寸,体内的反噬就加剧一分。
那种感觉,像是有人拿着钝刀,在刮他的骨头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想靠近一点。
再近一点。
终于,他站在了操作台前。
距离老张不到半米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不是血腥味。
也不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而是一种……腐败的甜香。
像是熟透的水果烂在泥地里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