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江城的梅雨季，总是这样不讲道理。前一秒还是倾盆暴雨，后一秒云层裂开一道缝，漏下惨白的月光，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
“静止时间”修表铺的卷帘门半掩着。
戴老默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一把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的，不是齿轮，也不是游丝。
是一截断掉的银针。
那根银针的前端还沾着暗红色的血痂，那是李四喜体内的毒血干涸后的颜色。也是戴老默左手掌心那道深可见骨伤口里，最后渗出的最后一滴血。
阿秀站在门口，浑身发抖。
她看着师父的背影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，堵得慌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哭腔，“崔万山没来抢人？”
戴老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铁盒上。
那是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，原本是用来装旧螺丝的。现在，里面躺着的，是决定他命运的东西。
“他没来。”戴老默的声音沙哑，像生锈的发条在摩擦，“因为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抢不走。”
他说的是李四喜的车。
十分钟前，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修表铺外。
车窗降下一半，崔万山那张阴鸷的脸露了出来。他没有下车，只是把玩着那块停摆的怀表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戴老板，生意不做，命可以留。”
当时，戴老默正给李四喜扎针。
银针刺入颈侧动脉的瞬间，李四喜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崔万山笑了。
他挥了挥手。
两名黑衣手下跳下车，粗暴地撬开了李四喜那辆破旧的出租车。他们甚至没有看一眼昏迷的司机，直接拖走了车钥匙和驾驶座上的那个黑色公文包。
那是李四喜藏账本的地方。
但崔万山拿走的，只有空壳。
真正的复印件，早就被戴老默吞进了肚子里——或者说，藏在了更隐秘的地方。
而李四喜本人，被留在了原地。
“带走车。”崔万山当时的命令很简单，“人留着。让他醒醒酒。”
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，溅起一片泥水。
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。
戴老默的手稳如磐石。
银针落下，精准地刺入穴位。
毒血顺着针管流出，滴在白色的瓷盘里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一把锤子，敲在戴老默的心上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旁观者。
他卷入了一场无法抽身的棋局。
阿秀走到柜台前，看着那个铁盒。
“师父，我们要怎么办？崔万山拿了车，肯定会在车上装定位器。李四喜醒来发现车没了，账本也没了，他会……”
“他会死。”戴老默打断了她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阿秀愣住了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如果我不做这一步，我们两个都会死。”戴老默终于转过头，看了阿秀一眼。
他的眼神很深，像一口枯井。
“崔万山要的不是账本，是控制权。他要让我知道，只要我愿意，随时可以杀了林素，也可以杀了李四喜。”
他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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