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像重锤，一下下砸在“默记钟表行”的玻璃窗上。
震落了架子顶端的一枚黄铜齿轮。
叮当一声脆响。
落在积灰的水泥地上，滚了两圈，停下。
许默站在原地。
黑暗。
纯粹的、浓稠的黑暗。
视力完全丧失后的后遗症。
大脑缺氧，平衡感失控。
他扶着墙，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砖缝。
冰冷。
潮湿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，混合着草药的苦香，还有一丝……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不，不是血。
是曹强身上带来的雨水味道，夹杂着雪茄的焦油味。
刚才那一撞，曹强跑了。
但许默听见了。
那脚步声没有走向大门。
而是折返了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刻意压抑的节奏。
方向：后巷。
修表密室。
那是钟表行最深处的一间屋子，以前用来存放老式座钟和精密仪器。
后来改成了杂物间。
也是陈伯生前最爱待的地方。
因为那里安静。
除了雨声，还有一种细微的电流嗡嗡声。
来自老式保险丝盒。
许默的耳朵里，这声音从未消失过。
哪怕现在，他的听力也在衰退。
左耳像塞了一团湿棉花，右耳却异常敏锐。
敏锐到能捕捉到百米外一只老鼠跑过的动静。
这是代价。
用光明换感官的极致放大。
也是诅咒。
因为他听得太清，所以忘不掉。
忘不掉当年那声枪响。
忘不掉那张照片里，年轻的他手里握着的，不是修表镊子，而是一把沾血的银针。
“林婉。”
许默开口。
声音平淡，像钟表滴答。
没有称呼，没有寒暄。
只有名字。
身后传来窸窣声。
林婉抱着双臂，身体在颤抖。
她的呼吸很乱，带着哭腔。
“许师傅……曹强他……他带走了照片……还有那份意向书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。
恐惧像瘟疫，在她身上蔓延。
“他在后面。”
许默转身。
动作僵硬。
盲人走路，靠的是听觉和触觉。
他侧过头，右耳微微颤动。
捕捉气流的变化。
密室门紧闭。
但门缝里，有风。
微弱的气流，从门底缝隙挤出。
伴随着一种特殊的噪音。
滋滋……滋滋……
那是高压电火花的声音。
有人在破坏电路。
制造干扰。
曹强想掩盖什么。
“他在销毁证据。”
许默判断。
语气依旧冷淡。
“去拿备用钥匙。开后门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敢。”
林婉的声音带着哭音。
“他拿着刀……他说如果我再靠近，就杀了我……”
许默沉默了一秒。
一秒。
足够让时间凝固。
然后，他迈出了脚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脚下的水洼溅起泥点。
他不需要看路。
他知道每一块地砖的位置。
知道哪一块松动了，会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知道墙角有一堆废弃的零件，踩上去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避开这些陷阱。
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沿着记忆中的路线，走向后方。
走廊昏暗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闪电，偶尔照亮一瞬间。
但许默看不见光。
他只听见心跳。
咚，咚，咚。
越来越快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那股被挑松的寒气，还在陈伯体内游走吗？
不，陈伯暂时稳住了。
但现在的问题是曹强。
曹强在密室里。
他在销毁当年的真相。
如果让他得逞，陈伯的死，就会变成一场普通的意外。
或者，一场合法的器官捐献事故。
许默不能允许。
医者底线。
也是人情债。
更是他自己赎罪的开始。
他停在密室外。
门板厚重。
实木包铁皮。
隔音效果极好。
但在许默的耳朵里，这扇门就像一张薄纸。
里面的声音清晰可辨。
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打火机点燃的声音。
火焰舔舐纸张的噼啪声。
还有曹强的喘息声。
粗重，贪婪，带着得意的颤抖。
“烧掉……都烧掉……”
曹强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。
模糊，失真。
但意思明确。
许默抬起手。
手指修长，指节分明。
那是常年操作精密工具的手。
稳定，有力。
他摸向门把手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。
锁死了。
电子锁。
曹强切断了电源，但备用电池还在工作。
许默尝试转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