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“默记钟表行”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许默坐在诊疗床旁的矮凳上，世界在他眼中已彻底归于黑暗。
不是模糊，是纯粹的、浓稠的黑。
就像他常年浸泡在机油与陈年墨迹里的指尖，再也洗不净那种底色。
视力透支的代价，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刚才那一针，不仅拔出了陈伯体内的寒毒，也抽干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。
现在，他只能靠听觉和触觉来确认周围的一切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气息。
还有……一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很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老旧街区的精致与冷冽。
曹强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，扎进许默的神经末梢。
虽然警方带走了他，但许默知道，曹强没走远。
或者说，曹强的狗腿子还在附近游荡。
“陈伯。”许默开口，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，“脉象如何？”
他没有睁眼——反正也看不见。
他的左手搭在陈伯的手腕上，拇指轻轻按压在内关穴。
触感冰凉，僵硬，像是一块正在缓慢冻结的铁块。
但在深层，有一丝极微弱的搏动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那是生机，也是倒计时。
“许师傅……”陈伯的声音虚弱得几乎被雷声淹没，“我……看见了……”
“看见什么？”许默问。
他的手没有离开陈伯的手腕，另一只手伸向旁边的银针盒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盒盖，上面刻着的符文硌着他的指腹。
“雨夜……”陈伯喘息着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，“车灯……晃眼……有人……推了一把……”
许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。
不仅仅是治病，更是为了那笔旧账。
当年救他的人，到底是怎么死的？
车祸现场的那辆黑色轿车，车牌号是多少？
这些碎片化的记忆，藏在陈伯瘫痪三年的右半身里，也藏在他左手无名指那道从未愈合的暗疤之下。
“别说话。”许默打断他，“保存体力。”
他从针盒里取出一根三寸长的毫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这是用特殊合金锻造的针，比普通银针更硬，也更锋利。
能切开淤血，也能切开谎言。
但他需要看清穴位。
既然眼睛瞎了，那就用手去“看”。
许默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节奏。
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针柄，大拇指抵住针尾。
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，需要绝对的稳定。
而在黑暗中，这种稳定全靠肌肉记忆和本能的感知。
他缓缓将针尖靠近陈伯左手的大敦穴。
那里是肝经的井穴，主疏泄，解毒。
陈伯的左手无名指上，还残留着之前治疗留下的痕迹。
许默记得，第一章时，那里的淤血发黑；第二章，微动未出；第三章，渗出半滴；第四章，松动移位；第五章，抽搐化开；第六章，消散留疤。
而现在，那块暗疤之下，似乎又有新的东西在涌动。
不是淤血。
是一种更深层的阻滞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死死地卡在了经络的节点上。
许默的针尖悬停在皮肤上方一毫米处。
他能感觉到皮肤下传来的轻微震颤。
那是神经在求救。
就在这一瞬。
咔嚓。
一声轻微的响动，从门口传来。
像是门锁被撬开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皮鞋踩在积水地上的脚步声。
急促，凌乱，却刻意放轻。
许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不是警察。
警察的脚步声沉重、整齐，带着执法者的威严。
而这个脚步声，轻盈、犹豫，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慌乱。
曹强回来了。
或者，是他派来的人。
“谁？”林婉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，带着惊恐的颤抖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雨声，依旧狂暴。
许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此刻不能分神。
陈伯的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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