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红蓝交替的闪光，透过“默记钟表行”布满水痕的玻璃窗，在昏暗的室内切割出光怪陆离的色块。
警笛声撕裂了雨幕，刺耳得让人牙酸。
许默坐在柜台后的旧藤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块鹿皮布。
他在擦拭指尖。
那里还残留着银针的金属余温，以及陈伯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暗红色疤痕渗出的微量血迹。
视野依旧模糊。
像是一层厚重的毛玻璃罩住了眼睛，世界只剩下明暗的轮廓和声音的质感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门外站着的人很多。
警察、林婉、还有那个穿着湿透西装的男人。
曹强。
他正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刚签好的器官捐献意向书复印件，纸张已经皱巴巴地贴在掌心。
此刻，那不再是威胁的筹码，而是罪证的一角。
“许默！”
一名身穿雨衣的民警推开半掩的门，手电筒的光束直射向许默的脸。
“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赵刚。”
民警的声音很大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有人报警称这里发生非法行医和故意伤害事件。请你配合调查，双手抱头，站起来。”
许默没有动。
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鹿皮布，将那一排细长的银针整齐地收进一个生锈的铁盒里。
咔哒。
铁盒合上的声音，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。
像是钟表停摆的瞬间。
“我没有行医。”许默开口，声音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我只是在修表。”
赵刚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修表？修出人命来了？”
他指了指屋内床上躺着的陈伯。
“老人昏迷不醒，手上有针孔，还有一个继子指控你暴力伤人。这怎么解释？”
许默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时间的刻度。
因为视力受损，他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。
走到床边时，他停顿了一下。
陈伯还在那里。
虽然高烧未退，呼吸依旧微弱，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彻底清醒。
他死死地盯着曹强。
那种眼神，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，更像是一只被激怒的老虎。
曹强察觉到了这股目光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握紧了手中的文件。
“许师傅，”曹强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，对着赵刚说道，“警官，这个人是个无证游医。我爸瘫痪三年，他一直用这种歪门邪道折磨我爸。今晚要不是我及时赶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说着，将那份意向书递给赵刚。
“这是我爸之前签的意愿书，虽然我还没办完手续，但足以证明他对这个‘医生’的不信任。而且……”
曹强指向许默的手。
“你们看，他的手在抖。这是长期吸毒或者精神不稳定的表现。他刚才对我爸做了什么？为什么会有黑血流出来？”
赵刚接过文件，眉头紧锁。
他看了一眼陈伯那只肿胀发黑的手，又看了看许默苍白无力的脸。
“许默，如果你不能给出合理的医学解释，我们必须把你带走协助调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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