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彻底的、粘稠的黑暗。
许默坐在诊疗床旁的旧木椅上，双手悬空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是透支感官后的余震。
他的世界只剩下声音和触觉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发出密集的噼啪声，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敲击着神经。
屋内很静。
只有陈伯沉重而浑浊的呼吸声，以及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响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，都像倒计时的钟摆。
“许师傅……”
林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恐惧。
她冲了进来，高跟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，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“求你停下吧。”
林婉跪在地上，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让许默心头一紧。
“我爸不想活了……他太痛苦了。”
许默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问：“谁说的？”
“曹强！”
林婉的声音尖锐起来，夹杂着愤怒与无助。
“他说这是解脱！他说父亲已经没救了，继续治下去只会增加痛苦！”
许默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像金属摩擦。
“他在撒谎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皮鞋踏地的声音靠近。
曹强那张阴鸷的脸虽然看不见，但许默能感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压迫感。
“许默，你装什么圣人。”
曹强的声音傲慢且急躁，带着一种即将收割猎物的兴奋。
“法律上，我现在是陈伯的临时监护人。我有权决定他的治疗方案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拍在桌子上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刺耳。
“这份器官捐献意向书复印件，我已经签好了字。只要他今晚断气，遗产就是我的。”
许默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闻到了曹强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，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霉味。
那是虚伪的味道。
“拔管。”
曹强命令道。
许默听到了塑料管被拉扯的声音。
输液针头晃动了一下。
陈伯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。
“不！”
林婉尖叫起来。
许默动了。
他没有用针，而是用那只常年修表、布满老茧的手，一掌拍向曹强的手腕。
这一掌看似轻柔，实则蕴含了修表时那种极致的精准与爆发力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。
曹强惨叫一声，手中的输液管脱手而出。
温热的血液顺着针眼涌出，染红了床单的一角。
“你敢打人？”
曹强惊恐地后退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我要报警！你是非法行医！”
许默没有理会他的叫嚣。
他迅速抽出棉球，按住陈伯手臂上的出血点。
动作快得像钟表齿轮咬合。
然后，他重新拿起银针。
这一针，不同于之前的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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