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声砸在防空洞粗糙的水泥顶上，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陈默跪在废墟中央。
周围是散落的黄铜齿轮和断裂的发条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、霉味，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。
他手里捏着那截断针。
银针的尖端已经氧化发黑。
那是他在下水道里捡回来的。
也是妹妹留给他的最后一点联系。
现在，它只是一块废铁。
但陈默没空悲伤。
赌徒躺在不远处的破床垫上。
呼吸微弱得像游丝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
血管凸起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。
陈默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他走向赌徒。
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。
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。
他蹲下身。
手指触碰到赌徒滚烫的额头。
体温过高。
毒素正在加速代谢。
如果不处理，十分钟内就会心脏骤停。
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密封的小瓶。
里面是刚才混合的化学试剂。
剩下的量，只够中和一次。
他拧开瓶盖。
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他用修表镊子夹住一团脱脂棉。
蘸取试剂。
动作极慢。
稳如磐石。
这是修表匠的本能。
在混乱中寻找秩序。
在死亡边缘校准精度。
他将沾满试剂的棉花按在赌徒颈动脉处。
液体渗入皮肤。
赌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。
陈默没有松手。
他盯着赌徒的眼睛。
瞳孔涣散。
焦距无法凝聚。
“醒过来。”
陈默低声说。
声音冷硬。
像金属撞击。
赌徒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指尖颤抖着指向虚空。
是在醒来。
还是在梦游？
陈默不确定。
但他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。
不是老鼠。
是橡胶鞋底摩擦通风管道内壁的声音。
陈默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他没有抬头。
而是迅速将剩余的试剂倒进一个废弃的培养皿里。
然后，他伸手去拿掉落在齿轮堆里的另一件工具。
一把修表镊子。
镊子的柄上刻着两个字：静时光。
那是他自己的名字。
也是这家修表铺的名字。
这把镊子，是他父亲传给他的。
十年前，妹妹失踪的那天，他就把它藏在了主钟的夹层里。
直到刚才，主钟倒塌，它才重见天日。
为什么它会卡在那堆破碎的齿轮深处？
陈默握紧镊子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。
突然，头顶的通风口盖板被掀开。
一个人影倒吊着滑落下来。
落地无声。
是个胖子。
阿鬼。
赵三爷手下最狠的打手之一。
他穿着湿透的黑色夹克。
脸上带着泥水。
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管。
他没有拔枪。
也没有冲上来攻击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看着陈默。
眼神里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种疲惫的解脱感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阿鬼说。
声音沙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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