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下水道出口的缝隙倒灌进来，带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腥气。
陈默靠在潮湿的混凝土台阶上。
背上的赌徒还在抽搐。
高热让那具身体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透过湿透的衣服烫着陈默的后颈。
呼吸急促而浑浊。
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风箱，发出破败的嘶鸣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雨声稍微变小，等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被雨水稀释。
他慢慢放下赌徒。
动作很轻。
像是在放置一枚易碎的宝石轴承。
赌徒瘫软在地。
瞳孔扩散。
嘴角挂着白沫。
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流失。
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张当票。
纸质粗糙，边缘泛黄。
上面写着一串数字。
和一个地址。
西城区，旧棉纺厂宿舍区，3栋204室。
这个地址。
是他失踪多年的妹妹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三年前。
她在那里消失。
现在，这张当票，指向了那里。
陈默展开放大镜。
镜片是单片的，边缘有细微的划痕。
这是修表铺里最普通的工具。
但在黑暗中，它是唯一的光源折射点。
远处路灯的微光穿过积水，投射在放大镜上。
折射出一小块模糊的光斑。
落在当票背面。
字迹潦草，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那是一个地名。
但不仅仅是地名。
陈默调整焦距。
手指稳定得不可思议。
尽管背后的男人正在痉挛。
他屏住呼吸。
视线聚焦在那些凌乱的线条上。
那不是随意的涂鸦。
那是微缩地图。
比例尺极小。
每一个折痕，每一道压痕，都对应着现实中的地标。
旧棉纺厂宿舍区。
3栋204室。
但在地图上，那里不是居民楼。
而是一个红色的叉号。
叉号旁边，画着一个圆圈。
圆圈里写着两个字：防空洞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地下防空洞。
西城区早已废弃的地下防空洞。
那是他当年作为黑医时，“消失”的那批病人被转移的地方。
记忆像生锈的齿轮，突然卡壳。
三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。
他背着最后一批“货物”。
进入防空洞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黑暗。
没有人知道那里有什么。
只有他知道。
那里埋着他的罪证。
也埋着他妹妹的下落。
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有人在利用他的过去。
有人在玩弄他的弱点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叮。
清脆，冰冷。
来自下水道入口处的阴影中。
陈默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他没有抬头。
余光扫过那片黑暗。
阿鬼就在那里。
浑身湿透，眼神阴鸷。
手里的金打火机还在把玩。
火光一闪，照亮了他嘴角的血迹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阿鬼说。
声音嘶哑。
比之前更冷。
“三爷要的是东西，不是命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不说话。
只是冷冷地盯着他。
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阿鬼愣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陈默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杀意。
冰冷，决绝。
不带任何怜悯。
就像在看一个坏掉的零件。
准备报废。
阿鬼的手抖了一下。
打火机掉在地上。
滚了两圈，熄灭了。
黑暗中，只有雨声。
还有远处传来的警笛声。
模糊，遥远。
陈默知道，警察不会来得这么快。
除非有人报了警。
谁报的？
阿鬼？
还是……
陈默收回目光。
继续解读当票。
时间紧迫。
赌徒的体温在升高。
毒素正在侵蚀神经系统。
如果不尽快找到解毒的方法，或者找到那个地方，这个人必死无疑。
而那个人，可能掌握着关于他妹妹的关键线索。
陈默拿起镊子。
夹住当票的一角。
轻轻翻动。
纸张脆弱，稍有不慎就会撕裂。
他要确认坐标的精确性。
放大镜下的线条逐渐清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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