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点，密集地敲击着“静时光”修表铺的波纹铁皮屋顶。
陈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正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，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那是赌徒左腕脉搏处渗出的血，混合着某种淡蓝色的药液，滴落在工作台的白绒布上。
那枚沾血的银针，此刻正横躺在赌徒的胸口。
针尖没入皮肤三毫米。
陈默知道，这不是治疗。
这是封印。
他在用银针引导那股名为“JW-704-B”的毒素，暂时停滞在心脏瓣膜附近。
就像他校准一只停摆的怀表，必须找到那个最脆弱的平衡点。
多一分，针断人亡。
少一分，毒发心碎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闪电瞬间照亮了屋内昏暗的光线。
陈默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。
他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阿鬼那种拖沓沉重的步子。
而是皮鞋踩在积水里的清脆声响。
节奏整齐，带着压迫感。
赵三爷的人回来了。
而且，是全员出动。
陈默放下镊子，拿起那块沾血的银针。
针身冰凉，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。
那是赌徒微弱的心跳通过针体传导而来的信号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极其缓慢，却顽强地存在着。
陈默将银针重新插回赌徒的胸口，但这次，他没有拔出，而是用手指轻轻按压针尾。
他在调整角度。
让针尖偏离主动脉，刺入心肌组织的安全区。
这是一个冒险的操作。
一旦赌徒苏醒，肌肉收缩，银针可能会滑脱，直接切断血流。
但他没有时间犹豫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店门口。
紧接着，是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有人在撬锁。
陈默站起身，走到货架旁。
那里放着他珍藏多年的祖传工具箱。
黄铜打造，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里面装着各种精密的螺丝刀、游丝校正钳和放大镜。
也是他曾经作为地下黑医时，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伤口的工具。
如今，这些工具成了他唯一的武器。
但不是用来救人。
是用来制造混乱。
陈默打开工具箱，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。
瓶中装着白色的粉末。
松香酸与硫磺的混合物。
这是他为了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最后手段。
只要点燃，会产生大量刺激性烟雾，足以让人失明、咳嗽不止，甚至引发短暂的窒息。
代价是，这个工具箱将彻底报废。
里面的精密零件会被高温扭曲，再也无法使用。
陈默看着那个箱子，眼神平静。
他不在乎失去它。
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活下去。
以及，能不能揭开那张当票背后的真相。
门外传来了第一声撞击。
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陈默将玻璃瓶塞进自己的口袋，转身走向后巷。
那里有一个煤气泄漏点。
是他上周维修管道时故意留下的隐患。
原本是为了防止有人再次闯入而设的陷阱。
现在，它成了他的逃生通道。
他推开后门，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暴雨如注，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后巷狭窄而潮湿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杂物。
陈默蹲下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打火机。
不是为了点火。
而是为了检查煤气阀门的灵敏度。
他用扳手拧开阀门，听着气体泄漏的嘶嘶声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雷雨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这很好。
这意味着，只有靠近的人才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臭鸡蛋味。
陈默站起身，看向巷口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影。
是阿鬼。
他浑身湿透，高定西装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。
手里把玩着那枚金打火机，眼神阴鸷地盯着修表铺的方向。
陈默没有躲藏。
他站在原地，任由雨水冲刷身体。
他知道，阿鬼已经发现了异常。
刚才阿鬼离开前的那一瞥，并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直觉。
那种属于猎人的直觉。
阿鬼缓缓走近，皮鞋踩在积水中，溅起泥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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