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前厅的灯光惨白，打在湿漉漉的瓷砖地上，泛着冷光。
老陈坐在那里。
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，在地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秦主任僵在原地。
那件熨烫平整的白大褂，此刻胸前一片狼藉。
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布料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鞋底在水渍上打滑，险些摔倒。
“你……”
秦主任张了张嘴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想说这是诈尸，想说这是医学奇迹之外的邪术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老陈的眼神，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。
“地契。”
老陈又重复了一遍。
这一次，声音大了些。
带着喘息，带着恨意。
他的手颤抖着伸向柜台。
那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封皮已经磨损，边角卷起。
那是这间面馆的地契。
也是老陈这辈子唯一的指望。
小雅站在旁边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看着父亲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想冲过去扶住老陈，但双腿像灌了铅。
她不敢动。
怕一动，父亲就再次倒下。
怕一动，自己就成了帮凶。
秦主任深吸一口气。
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慌。
作为社区医院的急诊科主任，他不能乱。
只要认定死亡，一切都能解释为意外。
只要认定死亡，他就还是那个掌控生死的权威。
“假死！”
秦主任突然吼道。
声音尖锐，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。
他指着老陈，手指剧烈晃动。
“这是心脏骤停后的反射性抽搐！是神经系统的最后挣扎！”
他转向围观的人群，眼神急切。
“快！叫救护车！立刻送医验尸！”
“必须确认死亡！否则就是非法拘禁！”
他在赌。
赌众人对死亡的恐惧，赌他们对专业权威的盲从。
如果现在送医，等医生赶到，老陈可能真的会死。
或者，他会用药物让老陈彻底闭嘴。
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人窃窃私语。
有人往后退去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“送医……对，送医……”
有人附和。
几个壮汉犹豫着上前，想要去拉老陈。
老陈猛地挥开他们的手。
动作虽弱，却决绝。
他死死盯着秦主任。
“你推我。”
老陈一字一顿。
“为了地契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。
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秦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胡说八道！”
他怒斥道，“是你自己心脏病发作，是我在抢救！”
“抢救？”
老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嘶哑，却充满了讽刺。
“你的急救箱里，只有无效保健品和止痛药。”
老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“你想吞我的店，想让我背上债务，想让我消失。”
“你推了我一下。”
“就是为了让我死得不那么体面。”
真相像一把利剑，刺破了秦主任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围观群众的目光变了。
从轻蔑变成了怀疑，再变成了愤怒。
秦主任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知道，局面失控了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，他会被当场揭穿。
他必须阻止宋默。
那个被铐在手里的男人。
那个刚刚施展了“妖法”的男人。
“拦住他！”
秦主任冲着赶来的警察喊道。
“他是嫌疑人！他在破坏现场！他在干扰司法程序！”
两名警察立刻上前，挡在了宋默面前。
警车就在门口。
宋默被按在引擎盖上，雨水冲刷着他的脸。
但他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店内。
看着那根插在面碗里的银针。
第一章，它在筷尖颤抖。
第二章，它刺入皮肤。
第三章，它留置体内。
第四章，它拔出带血。
第五章，它洗净归位。
第六章，它将成为证物。
而现在，它是破局的关键。
宋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很淡。
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他不需要说话。
只需要一个动作。
警察松开了手。
不是因为同情，而是因为秦主任的命令。
秦主任需要宋默离开，需要他远离现场，远离那根针。
宋默站起身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。
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