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骤然大了。
不是淅淅沥沥的试探，而是如天河倒灌般的倾泻。
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暖阁内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韩昭宁跪坐在紫檀木圆桌旁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，是腹中胎儿因母亲的情绪波动而引发的轻微痉挛。
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面前那碗黑褐色的汤药上。
药面平静，没有一丝涟漪，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。
这是程贵妃亲手监制的“安胎药”。
也是催命符。
“姐姐怎么还不喝？”
程贵妃慵懒地倚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，指尖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她的声音娇媚入骨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帕子，眼神警惕地盯着韩昭宁的每一寸肌肉反应。
李公公站在门口，面无表情，像一尊石雕。
他是司礼监派来的钉子，专门盯着这碗药的流向。
韩昭宁深吸一口气，端起瓷碗。
碗身滚烫，烫得她掌心发麻。
她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抹虚弱的笑意。
“谢贵妃娘娘赐药。”
她的声音轻细，仿佛风一吹就会散。
程贵妃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，刮过韩昭宁苍白的脸颊。
她在看什么？
在看韩昭宁眼底是否有一丝慌乱。
在看她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弧度。
韩昭宁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所以她演得更真。
她微微仰头，将瓷碗凑到唇边。
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，那股腥甜味瞬间炸开，直冲鼻腔。
胃部本能地收缩，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。
她强忍着，手指紧紧扣住碗沿，指节泛白。
不能吐。
吐了就是抗旨。
吐了，孩子没了，人也没了。
第一口咽下。
第二口。
第三口。
胃里翻江倒海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就在她准备咽下最后一口时——
轰隆！
一声惊雷炸响。
就在暖阁屋顶正上方。
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程贵妃浑身一颤。
这一颤，极轻微。
但韩昭宁捕捉到了。
那是本能的惊恐。
程贵妃的手猛地抓紧了袖口。
那里藏着东西。
那枚嵌玉银针。
就在刚才韩昭宁佯装跌倒、撞进她怀里时，银针已经滑入了程贵妃袖中的夹层。
此刻，它正贴着程贵妃的小臂内侧。
随着程贵妃的颤抖，银针在丝绸衬里中轻轻滑动。
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、金属摩擦布帛的声响。
*叮。*
很轻。
但在死寂的暖阁里，在雷声的间隙中，清晰可闻。
程贵妃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她感觉到了。
袖子里有异物。
冰冷、坚硬、尖锐。
和她预想的不一样。
她以为只是普通的碰撞，或者根本什么都没有。
但这声音……
像是某种利器被握紧时的回响。
程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