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修表铺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爆裂声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昏黄的钨丝灯,投下一圈浑浊的光晕。
施远坐在高脚凳上,背对着门口。
他的背影瘦削,像是一根即将折断的铁线。
面前摊开着那块百达翡丽怀表。
表盖已经打开,机芯裸露在外。
齿轮锈迹斑斑,游丝纠缠如乱麻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陈年机油的腥气。
施远拿起镊子。
指尖稳定得可怕。
他没有看叶天擎,也没有看旁边战战兢兢的陈伯。
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些精密的金属零件上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叶天擎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他坐在轮椅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右手紧紧抓着扶手。
那只右手中指,此刻正无意识地抠抓着皮革表面。
指甲划过粗糙的皮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神经恢复后的副作用。
也是恐惧具象化的表现。
施远没有回答。
镊子尖端轻轻拨动了一个夹板。
金属碰撞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这一声,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。
“我在检查夹层。”
施远终于开口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“这表有问题。”
叶天擎冷笑一声。
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。
“问题?我是首富,我的东西怎么会出问题?”
他试图挺直腰板。
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他不敢擦。
怕一抬手,就会暴露自己的虚弱。
施远放下镊子。
拿起一根更细的探针。
探针顶端弯曲成钩状。
这是专门用来挑开微型卡扣的工具。
他将探针插入机芯侧面的缝隙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。
每一毫米的推进,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。
一旦用力过猛,整个机芯就会报废。
或者触发某种隐藏的机关。
“你最好别弄坏它。”
赵经理站在门口,左手被点穴后无力下垂,右手却死死攥着枪柄。
尽管筋络断裂让他疼痛欲裂,但他依然保持着保镖的本能警惕。
“否则,你会死得比断手更难看。”
施远瞥了他一眼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。
就像在看一块需要校准的废铁。
“安静。”
施远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却像是一道命令。
赵经理张了张嘴,最终没敢再出声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个年轻人刚才那一针,真的能扎穿心脏。
探针深入了一毫米。
两毫米。
施远的呼吸频率再次发生变化。
快了0.5秒。
他在感知内部的阻力。
那种阻力不是机械的卡顿,而是人为设置的陷阱。
有人故意在这里留下了障碍。
为了阻止别人读取真正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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