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档案馆地下三层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酵后的霉味,混合着除湿机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。
石砚坐在一张斑驳的铁皮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台便携式硬盘读取器,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他的左手边,静静躺着那半张夏氏集团30%的股权书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撕扯过。
墨迹有些晕染,那是夏振东签字时手抖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这半张纸不再是谈判的筹码,也不是交易的凭证。
它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,压在石砚的胸口,沉甸甸的,带着诅咒的重量。
石砚没有看它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。
98%……99%……
提取完成。
他按下回车键。
十六个高清视频文件弹了出来。
时间戳全部指向昨晚八点零五分至八点十五分。
正是夏少心脏停跳、他在VIP重症监护室施针的那十分钟。
也是那个神秘人站在窗外阴影里的十分钟。
石砚戴上手套,指尖冰凉。
他点开第一个文件。
画面晃动剧烈,噪点很多。
这是银行外围监控的死角视角,角度刁钻,专门为了捕捉那些不愿被记录的画面。
画面中,雨幕如注。
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洼里破碎又重组。
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,背对着镜头,站在一根路灯柱后。
手里那把黑伞,伞尖滴着水。
水滴落在积水中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石砚的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一秒。
他没有放大画面。
放大需要时间,而时间是他最缺的东西。
他直接拖动进度条,寻找那个身影转身的瞬间。
然而,就在身影即将侧脸的刹那。
屏幕突然黑了。
不是信号中断的黑。
是一种带有规律性的雪花干扰。
滋——滋——
电流声仿佛穿透了耳机,刺进石砚的耳膜。
黑屏持续了整整十秒。
这十秒,像是一个黑洞,吞噬了所有线索。
石砚眉头微皱。
反侦察意识极强。
对方不仅知道这里有监控,还提前准备了信号屏蔽器,或者更高级的电子干扰设备。
夏振东被捕前销毁电子数据的手段,果然不一般。
但这只是技术层面的阻碍。
真正的麻烦,在后面。
石砚切到第二个文件。
公证处门口的广角镜头。
画面清晰许多,但同样在关键节点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和模糊。
就像有人用橡皮擦,强行抹去了那一帧的记忆。
“不可能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叹。
陈护士靠在门框上,手里抱着一叠病历夹。
她穿着整洁的白色制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机械式的冷漠。
“赵律师说,你动用了他的人情调取这些‘非法’来源的录像。”
陈护士推了推眼镜。
“但这些数据经过剪辑和干扰,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。”
“而且,你的操作已经越界了。”
石砚头也没抬。
“我不需要法律效力。”
“我只需要真相。”
陈护士愣了一下。
她似乎没想到这个回答。
作为护士长,她习惯了按规矩办事,习惯了在医疗流程的缝隙里寻找生存空间。
但石砚不同。
他像是在刀尖上跳舞,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缘。
“石医生。”
陈护士走近两步,声音压低。
“夏家那边已经炸锅了。”
“董事会临时会议正在召开,股价波动很大。”
“夏母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,语气很温柔,让我转告你,如果你再纠缠不清,夏家的律师团会让你在医学界‘社死’。”
“她说得很客气。”
陈护士顿了顿。
“但也很有威胁性。”
石砚的手指敲击了一下桌面。
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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