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静时”修表铺的铁皮棚顶上,声音密集得像无数把小锤在同时敲击。
墙上的挂钟停在了三点一刻。
指针僵死,不再走动。
闵师傅坐在昏黄的台灯下,手里捏着一根银针。
针尖极细,在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寒芒。
他的对面,躺着那个流浪汉。
男人浑身湿透,意识浑浊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。
但闵师傅的手很稳。
稳得像他在校准一枚精密的瑞士机芯。
他并没有急着扎针。
而是先伸手探向流浪汉的后颈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皮肤。
那里有一块胎记。
形状像是一枚残缺的月亮,边缘泛着青紫。
闵师傅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这块胎记,他在十年前的病历照片上见过。
也是在那张泛黄的照片角落,他瞥见了女儿闵雨脖颈后的阴影。
直觉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入他的脑海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昏迷的流浪汉。
这是通往十年前那场失踪案的活体钥匙。
如果这个人死了,钥匙就断了。
闵师傅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他拿起银针,针尖对准了流浪汉的人中穴。
「醒过来。」
他低声说道。
语气平稳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。
针尖刺入皮肤。
极其轻微的一声响。
几乎被外面的雷声掩盖。
流浪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咕噜声。
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。
瞳孔涣散,焦距无法凝聚。
闵师傅没有松手。
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那是那张车票。
印有“江州”站名,日期是2014年7月15日。
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磨损严重。
这是贯穿这六章的唯一线索。
第一章它沾着血污;第二章被洗净夹入表册;第三章被汪老板用金条诱惑;第四章被缝入怀表夹层;第五章真迹转移;第六章放入特殊机芯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闵师傅的指间。
他将车票轻轻贴在流浪汉的额头上。
冰凉的触感让流浪汉打了个寒颤。
「看着它。」
闵师傅的声音沙哑。
「告诉我,那天晚上,谁把你推下去的?」
流浪汉的嘴唇颤抖着。
他想说话,但声带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「李……教授……」
这三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。
闵师傅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李教授?
那个在录音里暗示两女命运交织的导师?
他还活着?
为什么他要通过一个流浪汉来传递这张车票?
流浪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而是对某种更深层真相的战栗。
他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闵师傅的袖口。
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「机器……没关……」
说完这两个字,流浪汉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。
心跳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长鸣。
闵师傅迅速按压其胸口,配合银针刺激内关穴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三分钟。
长鸣声终于变成了有节奏的滴答声。
流浪汉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。
但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高光,变得空洞而遥远。
闵师傅收回银针,擦去上面的血迹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雨势更大了。
城市陷入了停电的混乱。
远处的霓虹灯熄灭,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。
就在这时,铺子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风卷着雨水灌进来。
汪老板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考究的丝绸衬衫,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。
即使在这种狼狈的天气里,他的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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