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光像一条毒蛇的信子,在门缝里吞吐。
闵师傅没有动。
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那是激光测距仪的辅助光源,或者是某种微型监控探头的指示灯。
在这条老旧巷子的深处,这种冷冽的光意味着“被注视”。
阿珍不在里面。
或者说,阿珍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算账的学徒了。
她成了汪老板的眼睛。
闵师傅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满是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他抬起手,指尖夹着两枚银针。
一枚长三寸,用于行气;一枚短半寸,用于破瘀。
这是他从下水道爬出来时,从贴身口袋里摸出的最后两件武器。
除此之外,只剩下一身湿透的西装,和怀里那枚沉甸甸的怀表。
怀表夹层里,那张印有“江州”站名的旧车票,正贴着心口。
它很烫。
不是物理上的热,而是记忆灼烧后的余温。
十年前,女儿就是拿着这张票,消失在暴雨夜的城市脉络中。
现在,它成了闵师傅唯一的筹码,也是催命符。
他侧耳倾听。
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电流声。
那是监听设备的底噪。
汪老板的人就在隔壁。
他们在等。
等猎物自投罗网,或者等里面的动静结束。
闵师傅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钟表机芯的咬合图。
齿轮与齿轮之间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人心也是如此。
一旦错位,便是万劫不复。
他睁开眼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敲门。
也没有踹门。
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微型螺丝刀,插入门锁的缝隙。
动作轻缓,像是在给一只受伤的小鸟梳理羽毛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门锁弹开。
闵师傅推开门,闪身而入,反手扣住门板。
房间里很暗。
只有那股红光还在闪烁。
阿珍背对着门口,坐在一张折叠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。
她的手在颤抖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怀表。
那是闵师傅的怀表,也是那张车票的容器。
「你来了。」
阿珍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。
她没有回头。
「闵师傅,别过来。」
闵师傅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。
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「把表给我。」
他说。
语气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机械故障的修复方案。
「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」
阿珍的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。
「我弟弟……他在市三院ICU里……」
她转过头,脸上满是泪痕。
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,此刻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「汪老板说,只要我把表和那个流浪汉的消息交出去,他就支付所有费用。」
「他说那是治疗费。」
「可我现在才知道,那是买命钱。」
闵师傅向前迈了一步。
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「阿珍,你算过一笔账吗?」
他停下脚步,距离阿珍还有三步远。
「你弟弟的病,需要持续的资金注入。汪老板这种人,从不施舍。他投资,是为了收回利息。」
「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,或者成为了证据链的一环,他会毫不犹豫地切断资金,甚至让你弟弟‘意外’死亡。」
阿珍愣住了。
手中的怀表握得更紧。
指节泛白。
「不……不会的……」
她喃喃自语。
「他答应过的……」
「承诺是权贵阶层的润滑剂,用来掩盖掠夺的本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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