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进老城区的脊梁骨里。
闵师傅靠在废弃下水道的潮湿砖墙上,大口喘息。
左大腿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滴落,混着泥水,在脚边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沼泽。
失血量正在逼近临界点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只剩下雨水砸在水泥地上的轰鸣声。
但他不能睡。
睡了,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那枚怀表。
表壳已经变形,玻璃镜面裂开一道细纹。
但机芯还在走。
滴答,滴答。
声音微弱,却像心跳一样顽固。
闵师傅用拇指摩挲过表盖内侧。
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旧车票。
票面上,“江州”两个红字已经被血污浸染,变得模糊不清。
这是女儿失踪那天,她留给他的最后线索。
也是汪老板想要抹去的罪证。
“三点一刻。”
闵师傅低声自语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挂钟停在了三点一刻。
那是他女儿消失的时间。
也是这场暴雨开始的时间。
时间在这里是循环的。
就像修表匠的工作,齿轮咬合,周而复始。
除非有人强行打断发条。
比如汪老板。
巷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整齐,带着皮鞋踩碎积水的脆响。
不是普通的混混。
是职业清道夫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雨衣,手里拿着战术手电。
光束在雨幕中切割出混乱的光斑。
闵师傅屏住呼吸。
他将身体紧贴墙壁,尽量缩小轮廓。
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,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一秒都不能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直到停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
「搜。」
只有一个字。
冷硬,没有温度。
闵师傅握紧了手中的银针。
针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。
这是他最后的武器。
也是他曾经作为顶尖外科医生时,最熟悉的工具。
此刻,它不再用来救人。
而是用来杀人。
或者,自尽。
如果被发现,他必须确保那张车票不被夺走。
哪怕是用牙咬,也要把它吞下去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巷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灰尘、垃圾、腐烂的纸箱。
还有角落里那只死老鼠。
光束掠过闵师傅藏身的阴影。
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闵师傅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
汗水混合着雨水,滑过脊背。
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咕噜,咕噜。
像沸水在壶底翻滚。
终于,光束移开了。
「这边没有。」
另一个声音说道。
「老K说他在这一带消失的,肯定跑不远。」
「那个跛子?」
「对。腿受了伤,跑不快。」
「查监控了?老K锁定了他的方向,往东边的旧仓库去了。」
「那就去那边堵。汪总说了,要活的,也要东西。」
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渐渐远去。
闵师傅缓缓松开紧握银针的手。
掌心全是冷汗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的伤口。
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的痂,但周围红肿发热。
感染在即。
如果不处理,他活不过今晚。
但他不能去医院。
医院里有汪老板的眼线。
也不能回铺子。
铺子已经被炸毁了。
或者说,是他亲手炸毁的。
为了切断追兵的路径,也为了切断过去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炸药包残留物。
虽然只是几克TNT,但足以让那面承重墙坍塌。
静时修表铺,消失了。
连同他十年的隐退生活,一起埋进了废墟。
现在,他只是一个受伤的逃亡者。
一张车票,一条命。
这就是全部。
闵师傅扶着墙壁,艰难地站起身。
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
他咬紧牙关,将银针刺入大腿外侧的穴位。
封穴止血。
剧痛让他清醒过来。
他必须找到阿珍。
阿珍手里有怀表。
不,不对。
闵师傅皱起眉头。
刚才在混乱中,他把怀表留给了阿珍。
而车票,被他缝进了怀表的夹层。
所以,阿珍手里拿着的是关键。
如果阿珍被抓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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