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静时”修表铺的铁皮棚顶上,声音密集得像是在敲鼓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昏黄的台灯,投下一圈微弱的光晕。
光晕中心,是闵师傅那双稳如磐石的手。
他的左手托着一枚黄铜色的古董怀表机芯。
右手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,尖端夹着那张泛黄的旧车票。
车票边缘已经磨损,印着“江州”两个字的红色印章有些模糊。
但此刻,它不再是普通的纸片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闵师傅十年的梦魇。
阿珍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。
她不敢出声,甚至不敢呼吸太重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那是靴底踩在积水里的声音。
一步,两步。
距离这扇薄薄的木门,越来越近。
「师傅……他们来了。」阿珍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颤抖。
闵师傅没有抬头。
他的眼神聚焦在车票与机芯之间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上。
「心跳频率七十二次每分钟。」
他低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「人在极度紧张时,脉搏会加速到一百二以上。你现在的状态,不适合做见证者。」
阿珍咬住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知道师傅在说医理,也在说人心。
此刻,她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理智。
而闵师傅的世界,只剩下毫厘之间的精准。
他将车票轻轻放入机芯的夹层。
那里原本是用来存放备用发条的空位。
现在,它被改造成了一个微型录音仓。
十年前,导师在临终前,用这种老式机械结构藏下了秘密。
只有当特定的齿轮咬合,驱动内部的微型唱针,才能播放那段音频。
这是唯一能证明汪老板罪行的证据。
也是闵师傅女儿失踪当晚,最后听到的声音来源。
「咔哒。」
一声轻响。
车票完全嵌入。
闵师傅拿起一枚银针,刺入机芯侧面的一个小孔。
这是启动开关。
也是最后的保险。
如果强行撬开,里面的机关会自毁,录音将变成一堆废铁。
他必须温柔地对待它。
就像对待一个垂死病人的最后一口气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紧接着,是敲门声。
不,不是敲门。
是撞击。
「砰!砰!砰!」
木屑飞溅。
「开门!警察查水表!」
一个粗粝的声音吼道。
是假警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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