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老城区的巷子里,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帘门。
施恩靠在墙边,右手死死攥着那只褪色的帆布包。
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那种震颤顺着肘部向上蔓延,震得他肩膀生疼。
这是透支内力的代价。
接下来的三天,他连一根银针都捏不稳。
但他必须走。
老陈没事了。
小雅守在父亲身边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
没有感谢,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敬畏。
施恩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冰渍。
冰已经化了。
变成了一摊浑浊的水,混着面汤的油脂,泛着油腻的光。
但那股寒意,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。
“你……”小雅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。
施恩抬起左手,指了指门口。
意思是:别问了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刚碰到冰冷的金属卷帘门。
身后传来一声粗厉的吼叫。
“站住!”
陆刚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那件黑色夹克,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揉皱的催款单。
眼神凶狠,但眼底藏着焦虑。
他原本以为老陈必死无疑。
只要人死了,这店里的设备、店面,都是抵债的东西。
他甚至准备好了搬运工的电话。
但现在,老陈活着。
呼吸平稳,脸色红润。
虽然看起来虚弱,但命保住了。
陆刚心里的算盘落空了。
“钱呢?”陆刚上前一步,挡住去路。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火气。
“老陈欠我的五万块,加利息,八万。”
“今天必须给个说法。”
施恩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微微侧过脸。
目光冷淡,像看一块石头。
“老陈醒了。”
施恩的声音低沉,平稳。
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他自己会处理。”
“处理不了,你们去找法院。”
陆刚愣了一下。
随即恼羞成怒。
他拍了一下旁边的墙壁,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
“法院?老子等得起吗?”
“他要是敢赖账,我就拆了这破店!”
“里面的锅碗瓢盆,还有那台二手和面机,值不了几个钱,但我全要带走!”
他说着,就要往店里闯。
小雅尖叫一声,挡在门前。
“你干什么!我爸刚醒!”
陆刚瞥了小雅一眼,冷哼一声。
“哭有什么用?”
“没钱就卖命,卖店!”
气氛瞬间紧绷。
就像拉满的弓弦。
随时会断。
就在这时。
老陈缓缓坐了起来。
他靠在床头,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清明。
他看着门口的两个人。
又看了看施恩的背影。
“老陈!”小雅哭着喊道,“爸,你别管他们,报警了,警察马上就到!”
老陈摆摆手。
示意小雅安静。
他的目光落在陆刚身上。
没有愤怒,只有疲惫。
“陆老板。”
老陈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店不能动。”
“这是我的家。”
陆刚冷笑:“家?家能当饭吃吗?”
“你那八万块,我现在拿不出来。”
老陈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口。
那里曾经有一大片暗紫色的淤血。
现在,皮肤光滑,透着健康的粉色。
但在他的感知里,那里空荡荡的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走了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。
他抬起头,看向施恩。
“施医生。”
老陈叫住了那个即将离开的背影。
施恩脚步微顿。
他没有转身。
“谢谢。”
老陈说。
这两个字,他说得很艰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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