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修表铺破碎的玻璃窗上，发出类似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秦手没有抬头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赵伯颈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。
右手食指和中指僵硬地垂在身侧，像两根枯死的树枝，再也无法弯曲分毫。
那种失去知觉的空白感，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，最后冻结在后背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手里那枚银针。
那枚贯穿了六章时间的带血的银针。
第一章它刚烧红；第二章它刺入老人的颈侧；第三章它卡在血栓边缘震颤；第四章它被血污染黑；第五章它被拔出一半却断在肉里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终于完整取出。
上面缠绕着黑色的坏死组织，像一条死去的蜈蚣，紧紧吸附在针尖。
秦手用左手拇指和无名指捏住针尾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精密的擒纵轮。
尽管失去了精细微操的能力，但肌肉记忆还在。
他必须把最后一点残留的血栓残渣清理干净。
否则，感染会在半小时内杀死赵伯。
或者更糟。
“秦师傅。”
常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礼貌，冰冷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腔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秦手的心跳上。
秦手的手顿了一下。
银针微微颤抖，带起一丝腥风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签字。”
常顺走到桌前，将《房屋产权转让协议》拍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。
袖扣是冰冷的铂金，折射出窗外闪电的寒光。
“雨停之前，我要看到赵伯的签名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。
“否则，我就报警抓你非法行医。顺便让警察把这间破铺子封了，作为证物保管。”
秦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下头，继续处理手中的银针。
他用左手小指蘸了一点铜盆里浑浊的血水。
轻轻涂抹在银针上。
不是为了消毒。
是为了润滑。
防止那团黑色的坏死组织在拔出最后一丝残根时，撕裂血管壁。
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
常顺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停在秦手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赵伯已经没救了。他的心跳刚才甚至停止了三次。你是想让他体面地死，还是想让他像个烂泥一样死在这堆废钟表中间？”
秦手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银针尖端探入伤口深处。
阻力很大。
像是要穿透一层生锈的铁皮。
“闭嘴。”
秦手说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只有两个字。
没有废话。
常顺冷笑了一声。
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笔。
笔帽是镀金的，沉甸甸的。
“你以为你在救他？”
常顺一边拧开笔帽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。
“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虚荣心。一个修表匠，妄想扮演上帝？你知道这代价是什么吗？”
秦手没有回答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，混合着雨水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指尖传来的触感上。
那里有一团坚硬的东西。
不是血栓。
比血栓更硬。
像是一颗石子。
或者……一块骨头碎片？
不对。
赵伯是脑溢血，不是外伤。
哪来的骨头碎片？
秦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加大了力度。
左手死死按住赵伯的肩膀，防止老人抽搐。
右手虽然废了，但握力还在。
他用力一挑。
“噗嗤。”
一声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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