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像无数把铁锤砸在修表铺破碎的玻璃窗上。
每一声脆响，都像是在敲打着某种濒临断裂的骨骼。
秦手跪在地上。
膝盖下的油污混合着冷汗，黏腻得让人恶心。
他的面前，是赵伯那张灰败如土的脸。
赵伯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。
每一次滚动，都带起一阵浑浊的气音。
那是肺叶在挤压空气的声音。
也是生命正在被一点点抽干的声音。
秦手没有看常顺留下的《房屋产权转让协议》。
那玩意儿就躺在旁边的桌子上，像一块墓碑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赵伯颈侧的那根银针上。
第一章它刚烧红。
第二章它刺入老人的颈侧。
第三章它卡在血栓边缘震颤。
第四章它被血污染黑。
第五章，它断了一半。
此刻，那半截银针还露在外面。
黑色的血迹已经凝固，包裹着银针的根部，像是一层腐烂的皮肤。
剩下的另一半，深埋在皮肉之下。
连接着那颗即将停跳的心脏。
秦手的右手食指和中指，正死死捏住露在外面的那一截。
指尖泛白。
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。
他能感觉到阻力。
那种阻力不是来自肌肉的收缩，而是来自一种诡异的吸附感。
就像磁铁吸住了铁屑。
又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在血管深处死死攥住了针尾。
“秦……先生……”
小雅缩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她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。
她是常顺安插进来的眼线。
但此刻，她更像是一个目睹了屠宰现场的小动物。
恐惧让她忘记了任务，只剩下本能的战栗。
秦手没有理会她。
他盯着赵伯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瞳孔扩散到了极致。
但在瞳孔的最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秦手眯起眼。
那不是常顺袖扣上的光泽。
那是赵伯眼底的一丝诡异。
一种死寂后的回光返照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没时间想了。
赵伯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像是溺水者最后一次挣扎。
秦手深吸一口气。
他必须拔出来。
现在。
立刻。
否则，那股吸附力一旦彻底锁死，神仙难救。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左手按住赵伯的肩膀，防止他抽搐。
右手拇指抵住银针的尾部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精密的怀表机芯。
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的指令。
按压。
停顿。
旋转。
再按压。
他在寻找那个受力点。
就像修表时，找到那个卡住齿轮的微小凸起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轻的声响。
从赵伯的脖子里传出来。
很闷。
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。
秦手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阻力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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