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细碎的锤子，敲打着修表铺破碎的玻璃窗。
声音尖锐，带着某种类似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秦手没有抬头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赵伯颈侧的那枚银针上。
银针已经不再震颤。
它静静地插在老人的皮肤里，针身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黑。
那是血与体内淤积的浊气混合后的颜色。
秦手伸出左手，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。
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但这冰凉之下，是一股灼热的气流，顺着针身逆流而上，直冲他的掌心。
他在等。
等那股气流稳定下来，等血栓周围的压力找到一个释放的缺口。
“秦师傅。”
小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颤抖，细若蚊蝇。
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秦手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余光扫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。
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啦作响。
常顺站在门口。
他收起黑色的长柄伞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定制西装上没有沾上一滴泥水。
袖扣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折射出冰冷的铂金光泽。
“进度如何？”
常顺问。
语气礼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像是在询问一份合同的签署状态，而不是一个垂死之人的生死。
秦手收回目光。
重新看向赵伯。
“还没稳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平淡得像在读钟表零件的说明书。
常顺皱了皱眉。
他迈步走进屋内。
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手的神经上。
“秦先生。”
常顺走到桌边，停下脚步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血，又看了一眼躺在地板上的赵伯。
“我说过，时间不等人。”
他说，“老街坊区的拆迁工作，今晚必须收尾。”
秦手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银针入肉更深了一分。
赵伯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口角溢出一缕白沫。
生命体征微弱如游丝。
“他在疼。”
秦手说。
“那是正常的排异反应。”
常顺冷笑一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秦先生，我们是在做交易。”
他说，“你治好他的病，我签了字。但现在，你的‘治疗’似乎超出了约定范围。”
秦手没有回答。
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托盘里，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他不能停。
一旦松手，那股逆流的气流就会反噬，赵伯的脑溢血会在瞬间彻底爆发。
到时候，别说签字，连收尸都困难。
“让开。”
秦手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常顺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修表匠敢对他用命令的口吻。
他眯起眼睛，目光落在秦手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。
那只手修长，稳定，指节分明。
但在常顺眼里，那只是一双用来拖延时间的脏手。
“我不让。”
常顺说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挡住了窗外的光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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