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手没有回答常顺的质问。
他的世界已经收缩到指尖那一点方寸之地。
百会穴上的银针，不再是金属，而是一根延伸进赵伯大脑深处的探针。
嗡鸣声越来越响。
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，而是某种频率的共振。
秦手能感觉到，针尖正在穿透一层又一层的阻碍。
像是钻头咬合了坚硬的岩石。
阻力极大。
每一毫米的推进，都伴随着神经末梢被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的肌肉开始痉挛。
那是十年前留下的旧伤，也是他为了守住誓言刻意保留的“缺陷”。
此刻，这缺陷成了代价的具象化。
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，滴在赵伯苍白的额头上。
冰凉的雨水从破碎的窗缝渗入，打湿了地上的油污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血腥气。
“你在干什么！”常顺的声音变了调。
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前倾，那双戴着铂金袖扣的手紧紧攥着《房屋产权转让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。
他看到了赵伯的变化。
老人的身体不再瘫软如泥，而是在剧烈地抽搐。
每一次抽搐，都带动着全身的青筋暴起，如同蜿蜒的蚯蚓。
瞳孔扩散到了极限，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。
这不是好转。
这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，或者是……某种失控。
“按住他。”秦手说。
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读一份钟表零件的说明书。
小雅僵在角落里。
她的脸色惨白，嘴唇颤抖着。
她想逃，但双腿像灌了铅。
常顺转过头，眼神阴鸷地盯着她。
“愣着干什么？”
小雅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点头。
她不敢违抗这个男人的意志。
哪怕她是常家安插进来的眼线，此刻她也只是一个旁观者。
一个即将被卷入风暴眼的蝼蚁。
她踉跄着扑过去，双手死死抱住赵伯的肩膀。
老人的力气大得惊人。
那一瞬间，小雅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。
“别动！”秦手低喝。
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银针已经刺入了颅骨内部三寸。
那里是血栓的核心区域。
普通的针灸手法在这里毫无意义。
他用的是一种失传的野路子——以针为引，强行撬开堵塞的血管壁。
这需要极致的精准。
也需要极大的勇气。
因为一旦失败，赵伯的大脑会被彻底搅碎。
或者，施术者的手指会被反作用力震断。
秦手感觉到了那股异样的阻力。
不是血液的粘稠，也不是组织的坚韧。
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坚硬的触感。
像是触碰到了某种非生物的物质。
他眉头微皱。
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但这念头转瞬即逝。
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。
雨越下越大。
雷声在头顶炸响，震得修表铺的玻璃嗡嗡作响。
那些废旧的钟表指针疯狂转动，发出杂乱无章的滴答声。
仿佛在倒计时。
秦手深吸一口气。
他调整了呼吸的频率。
心跳与雨声同步。
指尖发力。
银针再次深入。
“呃——”赵伯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闷哼。
口吐白沫，嘴角溢出黑血。
小雅吓得尖叫一声，差点松手。
常顺瞪大了眼睛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不起眼的修表匠，竟然真的在跟死神抢人。
而且，手段如此狠辣。
“停下！”常顺喊道，“你把他弄死了！”
秦手充耳不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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