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立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,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发苦。
唐默靠在洗手间的门后,呼吸压得很低。
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袖口滴落,在洁白的瓷砖上晕开一小滩刺眼的红。
那是刚才躲避刀疤男手下时,被碎玻璃划开的。
但比伤口更让他心悸的,是镜子里的自己。
三分钟前,他还只是鬓角多了一缕白发。
此刻,当他抬起手,用颤抖的手指拨开额前的碎发时,眼角那道原本浅淡的细纹,竟然凭空深了下去。
像是一把钝刀,生生刻进了皮肤里。
十年。
镜子里那张脸,老了整整十岁。
皮肤松弛,眼窝深陷,连瞳孔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,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浑浊。
“代价……”
唐默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雨夜的腥气、铁锈味,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、来自老赵面馆的油垢味。
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张网,将他死死缠绕。
他不能留在这里。
曹强的人已经封锁了医院外围。
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,正拿着金表,冷漠地核对每一个进出者的身份。
那块金表,不仅是计时器,更是死亡的倒计时。
唐默睁开眼,目光落在洗手池旁的那把医用剪刀上。
不,不是剪刀。
是他口袋里的那枚银针。
那枚染血的银针。
第一章,它扎入虎口,救了老赵一命,也折损了他半生寿命;
第二章,它被收回,插在唐师傅留下的木盒里,成为指向真相的证据;
第三章,曹强要求交出它以销毁痕迹,他拒绝;
第四章,他将其藏在鞋底,带着逃亡的恐惧穿越半个江城;
而第五章,也就是现在,它再次沾上了新的血迹——那是他自己的血。
唐默从口袋深处摸出那枚银针。
针身冰凉,泛着幽冷的寒光。
针尖处,一滴鲜红的血珠正缓缓凝聚,摇摇欲坠。
这是活人的血。
也是他剩余寿命的具象化。
他必须处理掉这枚针上的指纹和血迹,否则只要被曹强的人搜到,他就彻底暴露了。
更重要的是,他要验证一件事。
一件关于小芸给的黄铜钥匙,和他父亲遗留怀表之间,那个该死的吻合度问题。
唐默从湿透的外套内袋里,掏出了那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柄上刻着齿轮与蛇的纹路,磨损严重,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次。
他又掏出手机,屏幕碎裂,但还能亮。
相册里存着一张照片。
那是他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一块怀表的照片。
怀表的背面,有一个极其特殊的锁孔结构。
不是普通的钥匙孔,而是一个带有三个凸起卡槽的异形孔。
唐默将黄铜钥匙举到灯光下。
钥匙的齿痕,完美契合了那个异形孔的形状。
如果插入,严丝合缝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老赵吞下的不仅仅是黑钱。
意味着老赵手里有能打开某种秘密的东西。
而那个东西,和他父亲的失踪有关。
“咔哒。”
洗手间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皮鞋敲击地面的回响。
有人在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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