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钟表店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。
唐默侧身挤进去,反手锁死那扇斑驳的铁门。
外面的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木板之外,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霉湿气。
这里是他最后的避难所,也是他半生修表生涯的终点站。
他靠在布满灰尘的工作台上,大口喘息。
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
刚才那一针扎下去,不仅逼出了老赵体内的毒素,也抽走了他大半的精气神。
他抬起右手,看着自己的虎口。
那里有一道深可见血的伤口,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但更让他心悸的,是指尖传来的麻木感。
那种感觉像是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乱窜,又像是时间本身正在从指缝间流逝。
他闭上眼,调整呼吸频率。
心跳太乱了。
咚、咚、咚。
节奏紊乱,带着一种濒死的颤音。
这是透支寿命的反噬。
每救一个人,他的生命倒计时就会加速一圈。
为了老赵这条命,他已经支付了半年的阳寿。
如果今晚再动一次手,剩下的日子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。
唐默睁开眼,目光落在工作台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只停摆多年的怀表。
表盘玻璃碎裂,指针僵硬地指向三点一刻。
就像现在的时间。
他拿起镊子,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枚比发丝还细的齿轮。
他的手很稳。
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无论外界如何混乱,只要触碰这些精密的金属零件,他的世界就会回归秩序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虽然表没走,但他仿佛听到了时间的声音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不紧不慢。
每一步都踩在雨夜的节拍上。
唐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将镊子轻轻放下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撬锁,而是钥匙。
有人有这里的备用钥匙。
或者说,有人根本就没打算避开。
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隙。
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。
黑色风衣滴水未沾,剪裁得体的西装下摆却沾满了泥点。
曹强。
他手里那块锃亮的金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。
“唐师傅,好久不见。”
曹强的声音优雅而冰冷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唐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走进来,然后关上门。
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曹强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旧钟表,“这里的气味,和你的人一样,陈旧,且无用。”
唐默依旧沉默。
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绒布,开始擦拭手中的镊子。
动作缓慢,从容。
仿佛在招待一位普通的顾客,而不是一个刚刚下令灭口的黑帮头目。
“老赵死了。”曹强走到工作台前,双手撑在台面上,身体前倾,“是个意外。心脏病突发,吞钱噎死。警察已经定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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