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江城的梅雨季，雨水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，糊在老城区所有的砖瓦和人心上。
唐默站在“老赵面馆”的后巷口，手里攥着那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。木盒表面光滑如镜，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，以及鬓角那缕刺眼的雪白。
那是刚才施针时，一个月寿命流逝的证明。
他没有看前面那条被警戒线封锁的主街，而是低头看着脚下的积水。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烂菜叶，还有一滴尚未散开的黑血——那是老赵心俞穴逼出的毒血，此刻正顺着地面的缝隙，悄无声息地流向下水道口。
唐默的拇指轻轻摩挲过木盒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是三年前他第一次用这枚银针救人时留下的。
现在，这道划痕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铁锈般的腥味。
“唐师傅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笑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唐默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曹强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那种压迫感，就像是一块湿透的重棉布，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。
曹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，衣领竖起，遮住了半张脸。他手里那块金表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幽微的光，秒针走动的声音，在这暴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滴答。滴答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唐默的心跳上。
“警察还有五分钟到。”曹强缓缓走近，皮鞋踩在水坑里，溅起泥点，“你可以走了。只要把那个盒子留下。”
唐默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丝毫恐惧，也看不出愤怒。他只是看着曹强，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口袋上。
那里别着一支钢笔，笔夹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不是血。是墨水。但在那种光线和距离下，很难分辨。
“我不走。”唐默的声音很低，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曹强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：“哦？唐师傅是想留在这里，等警察来查案吗？还是说……你想让我帮你‘保管’这根能改命的针？”
唐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透支。
刚才那一针，不仅耗去了一个月的寿命，更抽干了他体内原本就不算充沛的气血。此刻，他的指尖冰凉，连握拳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交出木盒，他就彻底成了曹强手中的提线木偶。老赵的死会被定性为意外，而他唐默，将成为下一个需要被清理的“目击者”。
“警笛声近了。”唐默突然说道。
曹强看了一眼手表，笑道：“是啊，时间到了。唐默，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医术，就能在我眼皮底下带走证据？”
唐默的目光越过曹强的肩膀，看向面馆那扇破碎的玻璃窗。
窗户里，老赵的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住。
但在白布之下，那双眼睛依然睁着。
就在几分钟前，老赵在断气前，死死盯着唐默身后的阴影。
当时唐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。
但现在，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，他看清了。
老赵瞳孔里映出的，不是唐默的脸，也不是曹强的身影。
而是一只手。
一只戴着白色乳胶手套的手，正从面馆二楼的窗口伸出来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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