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雷声滚过老城区上空，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在低吼。
老陈记面馆的卷帘门半拉着，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，被雨水冲刷得斑驳陆离。
乔安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那碗牛肉面已经凉透。
红油凝固成一层白色的脂膜，盖住了底下暗红色的汤汁。
他没动筷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身上。
顾琛。
这个下午一直像一条毒蛇一样缠绕着这家面馆的男人。
此刻，顾琛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。
那串紫檀佛珠在他指尖转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面馆里，却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。
苏婉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账本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那是陈伯用命护住的东西。
也是顾琛今晚必须拿到的东西。
“苏婉。”
顾琛停下转动的佛珠，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把账本给我。陈老板已经走了，你留着这东西，除了惹祸上身，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苏婉抬起头，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决绝的疯狂。
“不给。”
她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说。
顾琛叹了口气。
那种无奈，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个透明的密封罐。
罐子里，装着几包未拆封的白色药粉。
乔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就是它。
贯穿了前四章的那包特制药粉。
第一章，乔安从陈伯口袋摸出它时，就闻到了那股刺鼻的苦杏仁味。
第二章，他将药粉混入汤底，试探出苏婉的迟疑。
第三章，赵管家拾获残渣，开始追踪源头。
第四章，顾家拿着残迹质问，试图混淆视听。
而现在，第五章。
顾琛将它公之于众，不是为了销毁证据，而是为了——
灭口。
或者说，是为了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。
如果陈伯是病死的，那就是自然死亡。
如果账本是苏婉自己烧掉的，那就是家庭纠纷。
只要这包药粉出现在这里，并且被证明是顾家提供的“保健品”，那么所有的指控都会变成莫须有的猜测。
甚至，可以反咬一口，说苏婉想毒害亲夫，嫁祸给外人。
这是一步险棋，也是一步狠棋。
顾琛将密封罐轻轻放在桌上。
玻璃底座与木质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这是陈老板生前最后的请求。”
顾琛微笑着说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他说，这药能治他的病。你看，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？哦不对，他已经死了。”
他指了指门外。
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救护车，警灯闪烁，但还没有拉响警报。
警察还在路上。
而这几分钟，是顾琛留给他们的最后时间。
“苏婉，选吧。”
顾琛伸出手。
“要么交出账本，我保证让你和这位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乔安。
“这位美食博主，全身而退。”
“要么，我就让这包药粉，成为陈伯尸检报告上的唯一死因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苏婉看着那包药粉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知道，一旦把这包药交给顾琛，陈伯的清白就再也洗不白了。
但她更知道，如果不交，她和这家面馆，可能连明天都活不到。
就在这时。
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修长，干净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乔安按住了那包药粉。
顾琛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转过头，阴鸷的眼神盯着乔安。
“乔先生，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乔安没有看他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密封罐的边缘。
触感冰凉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。
“顾总，”乔安的声音很平淡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你说这是陈伯的请求？”
“当然。”
顾琛冷笑一声。
“难道你想说，是我逼他吃的？”
“我不需要你说。”
乔安抬起眼，直视顾琛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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