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老陈记面馆的每一寸空气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滚过老城区斑驳的墙皮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乔安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“十年免费吃面”契约。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，鲜红的印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顾琛没有走。
他依旧站在那盏昏黄的吊灯下，定制西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，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。这声音在死寂的面馆里，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割着人的神经。
“乔先生。”顾琛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珠子，“这面馆的地皮合同，我已经拟好了。只要陈伯签字，或者……陈伯‘自然’离世，这里的一切就都是我的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趴在桌上、面色青紫的陈伯，最后落在乔安身上。
“你救了他一次，但这不代表你能改变什么。在这个城市，命是可以定价的，地也是。”
乔安没有看他，而是低头看向陈伯。
老人的呼吸微弱得像游丝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。那是慢性毒药侵蚀心脏瓣膜后的典型症状，也是顾琛精心设计的“意外”。
如果现在不处理，不出半小时，陈伯就会真的断气。
而一旦人死，证据链断裂，顾琛就能名正言顺地吞并这块地，抹去所有痕迹。
乔安从口袋里掏出银针包。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冷冽，瞬间压过了顾琛手中佛珠的声响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顾琛眉头微皱，眼神阴鸷。
“吃饭。”乔安淡淡说道，“既然契约生效，我就有权利在这里吃面。而你，没资格干涉我用餐。”
他说得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苏婉颤抖着走到灶台前，双手止不住地发抖。她看了一眼丈夫，又看了一眼顾琛，最终低下头，开始下面条。
水开了，白汽腾起。
乔安走到桌前，将那包白色粉末从口袋里拿出来。粗糙的纸包，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这是顾琛给陈伯准备的“补品”，也是致幻剂的载体。
乔安拆开一角，指尖捻起极少量的一点粉末，看似随意地撒进了正在煮面的汤锅里。
动作很快，快到没人看清。
但他知道，苏婉看见了。
苏婉切菜的手猛地一顿，刀刃划过案板，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她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惊恐地抬头看向乔安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在害怕。
因为她知道，丈夫最近的神智不清，就是因为吃了这东西。
乔安将剩下的粉末重新封好，放回口袋，然后转身走向灶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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